“噼啪”
案上的红烛,爆了个灯花。
昏黄的光线下,秦良玉的手指。缓缓抚过那封,字迹已有些潦草的信。
她认得,那是儿子的笔迹。每一笔都还是,那么的苍劲有力。
信里没有怨言,只说:“未能承继母志,护佑家国,憾矣!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望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且珍重自身!”
“珍重自身,勿以儿为念!”
她没有哭,只是脊背挺得愈发笔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战场上,横枪立马的女将军。
可紧握令牌的指节早已泛白,指腹被粗糙的令牌边缘磨出了红痕。那无声的力道里,藏着足以压垮山峦的悲恸。
“知道了。”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备棺椁,着素服。另外传令,都督府、万寿寨。即刻摘除彩灯红绸,换挂白幡挽联。”
“夫人,城里呢?”
管家出门之前,小心翼翼的询问。
秦良玉摇摇头,轻声回答:“不必了,让大家过个好年吧!”
“是”
管家点点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她没有要求,全城摘除彩灯红绸。因为不忍心夺去全城百姓,迎接新年的欢喜之情。
府外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摘除灯笼时竹架碰撞的脆响。以及红绸落地时,沉闷的回音。
而此时距离石柱城,十数里开外的官道上。正有一支队伍,迎着风雪艰难前行。
官道上的积雪,没到了小腿肚。数百人的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眼力好一点的人,隔着风雪也能发现。眼前的队伍应该是一支,正在赶路的军队。
只是不见他们,打出任何旗号。身上穿的甲胄,有些人都不齐全。比一般的山匪流寇,都还穿得破破烂烂。
不过每个人的头上与腰间,都绑着一条白绫。这些白绫在风中飞舞,携带着莫名的悲伤。
冰冷的铁甲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四肢被冻得僵硬麻木,感觉就像不属于自己一般。
王泽蓬头垢面,双眼凹陷脸色苍白。胸口的贯穿伤,已经被冰冻不再渗血。
他的胸甲破损,沾满紫黑色的污血。完全已经看不出,铠甲原本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