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清理老鼠

兵一进去,立刻就翻出来三样东西。

一包浸了火油的麻布。

一册北路税卡。

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

胖掌柜的脸当场白成了纸。

玛娅站在旁边,握着笔杆,手都紧了。

她看见那税卡木牌的时候,嘴唇都抖了一下。

以前她男人活着的时候,就被这种木牌卡过脖子。

今天这东西却被人像烂木头一样扔在地上。

孙策弯腰捡起来,翻着看了看,乐了。

“啧。”

“德里那边的老爷,牌子做得还挺讲究。”

“可惜。”

“现在在果阿,这玩意儿不顶饭吃。”

他说完随手一掰。

咔嚓。

税卡断成两截。

围在边上的街坊一下静了。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

然后人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该。”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口子。

“活该!”

“我认得这胖子,他借着税卡收双份!”

“我娘去年卖鱼,就被他扣了半筐!”

“他家仓里还有藏米!”

胖掌柜一听,急得满头大汗。

“你们胡说!你们胡说!”

孙策把断木牌往他脸上一砸。

“少狗叫。”

“玛娅。”

“记名。”

玛娅吸了口气,低头在簿子上写。

“香料铺掌柜,阿迪勒。”

“搜出北路税卡三枚,火油麻布五包,未送密信一封。”

她写得很慢。

可一笔一划都很重。

像是在把旧日子钉进木板里。

鱼市那边更热闹。

有人想趁乱跳河。

结果刚翻过河栏,就被王二麻子一脚蹬回来了。

扑通一声。

那人砸在鱼腥味里,挣扎着要爬。

王二麻子拿枪管一压,直接按住他后颈。

“跑啊。”

“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那人抖得像筛糠。

“军爷饶命……我就是替人带个话……”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

“带话?”

“正好。”

“等会儿你去台子上慢慢带。”

北门那边抓得更快。

两个本地脚夫本来还装得挺像。

肩上扛着竹筐,满脸都是汗。

结果一搜。

筐底夹层里全是纸。

有城内几处井口和仓点的位置。

还有哪条巷子住着新来的河夫,哪条巷子住着无家寡妇。

孙策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了。

“这不是探路。”

“这是挑着软肋下刀子。”

旁边的老兵低声道。

“将军,砍了?”

孙策摇头。

“不急。”

“让他们活到午后。”

“我倒想看看,这城里还有多少人认识他们。”

忙了一上午。

果阿城没乱。

反倒更有了点章法。

码头照样上货。

船坞照样敲铁。

北门那边新搭的棚子底下,周瑜又设了张长桌。

桌上放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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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工牌。

一边是口粮票。

谁来登记,先问姓名,后问来路,再问家眷,最后问会什么。

会划船的归河务组。

会补帆的归船坞。

会搬运的归码头。

会煮大锅饭的,归伙房。

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

只要肯干,就先发两日口粮,再安排杂工。

拉曼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

可他脸上那点疲惫里,又明显压不住一股子劲儿。

昨天他还是船坞里挨鞭子的苦工头。

今天脖子上挂着木牌。

人来人往都喊他一声。

“拉曼组长!”

他一开始还别扭。

现在听多了,竟有点习惯了。

玛娅把一摞新名单递给他。

“今天又来了十七个河夫。”

“还有四个女人,说会缝帆布。”

“南井边新来了两家人,没住处,先往第三棚去?”

拉曼接过单子,下意识就朝周瑜那边看。

周瑜正坐在长桌后头,一边听人说话,一边批条子。

头也不抬。

只淡淡说了一句。

“第三棚先满了。”

“把旧税仓后头那排空屋清出来。”

“让卫生队先撒石灰,再安排进去。”

“缝帆布的四个女人,送船坞二组,单独记工。”

玛娅一愣。

“单独记工?”

周瑜抬起眼。

“嗯。”

“她们做的活,不算附属。”

“谁干活,工钱记谁名下。”

玛娅攥着名单的手忽然紧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边上排队的人群也听见了。

有人面面相觑。

有女人眼眶都红了。

旧时候,她们不是谁的娘,就是谁的妻。

名字都快没了。

可现在,竟有人在问她们会什么。

还说工钱记自己名下。

这话不算响。

可比枪声都打人。

孙策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排队,忽然咂了咂嘴。

“公瑾。”

“我以前老觉得,你搞这些纸片子木牌子,麻烦。”

“现在看着,倒真有点意思。”

周瑜笑了笑。

“什么叫有点意思。”

“这才是垫脚的东西。”

“脚底不垫厚,你的炮打得再远,也站不稳。”

孙策往台阶上一坐,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说人话。”

周瑜把笔搁下,指了指城门方向。

“人话就是。”

“德里那边给的是鞭子、税卡、断路。”

“我们这边给的是工牌、口粮、规矩。”

“人不是木头。”

“他会自己掂量往哪边站。”

孙策听完,嘿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多掂量掂量。”

“最好一边掂量,一边把德里的路也给老子踩塌了。”

午时一过。

果阿城里风声就开始变了。

因为总督府前头搭起了台子。

不大。

但很显眼。

几张长桌一字排开。

上头摆着今早搜出来的东西。

税卡木牌。

火油麻布。

密信。

还有从鱼市那边缴来的账册。

台下站着一排人。

胖掌柜阿迪勒。

鱼市传信脚夫。

两名带德里税卡的奸细。

再加上几个试图在粮仓边纵火的小喽啰。

没上刑。

没剥光。

就那么绑着,站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人群越围越多。

拉曼来了。

玛娅来了。

费尔南多也来了。

连船坞里那帮抡锤子的老工匠,都放下了活儿,挤在后头伸长脖子看。

周瑜没让人先骂。

他先让人念。

念名字。

念搜出来什么。

念准备干什么。

念密信上写了什么。

念到“若城中有变,当先焚新棚,逼苦工乱,再烧井边,断其民心”这一句时。

台下直接炸了。

“狗东西!”

“新棚里住的是刚逃来的妇孺!”

“井边烧了,我们喝什么!”

“这些王八蛋真想把全城当柴烧!”

孙策站在台边,抱着膀子听,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眼神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