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即,声音又沉寂下去。
飞轮转过半圈后,似乎力竭了,又缓缓停了下来。
失败了吗?
陈默叹了口气,刚想上前安慰几句。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
比刚才那一面更加猛烈,更加震撼。
这一次,连杆没有停歇。
它像一只被激怒的公牛,狠狠地将飞轮推过了一整圈。
“呼哧——哐当!”
“呼哧——哐当!”
蒸汽喷吐的声音,伴随着金属撞击的节奏,开始变得连贯起来。
起初很慢,如同老牛拉车。
但渐渐地,随着蒸汽压力的持续输出,节奏开始加快。
“呼哧哐当!呼哧哐当!”
巨大的飞轮转起来了!
它越转越快,带起的风声呼啸着,吹乱了马钧凌乱的头发。
地面在震动。
山洞在轰鸣。
那台看起来丑陋不堪的黑色钢铁怪兽,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张开大嘴吞噬着黑色的煤炭,吐出白色的蒸汽,然后将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动力。
这股力量,没有血肉之躯的疲惫。
没有喜怒哀乐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却又无比狂热的——力量!
“成……成了……”
马钧看着那飞速旋转的飞轮,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他大张着嘴,想要欢呼,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两行热泪,混合着脸上的黑灰,冲刷出两道白色的印记。
黄承彦这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此刻也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地抱住身边的工匠,又哭又笑。
“成了!老夫这辈子……值了!”
只有李峥,依然站在原地。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巨大的岩壁上,宛如一尊神祗。
但他那双藏在袖子里紧握成拳的手,此刻也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的颤抖。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曙光,终于在汉末的这个山洞里,被点亮了。
陈默此时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虽然不懂格物之学,但他懂常识。
不需要牛马,不需要人力,仅仅靠烧火,就能让这么大一坨铁自己动起来?
而且看那个飞轮的转速,若是连上磨盘,怕是一天能磨完一个县的粮食!
这哪里是奇技淫巧?
这简直就是神迹!
李峥转过身,走到目瞪口呆的陈默面前。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他不得不凑到陈默耳边大声喊道:
“少言兄!”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答案!”
“你不是说人力有穷尽吗?”
“你看它!它会累吗?”
陈默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它会要工钱吗?”
陈默又摇了摇头。
“它会因为家里老母生病而请假吗?它会因为吃不饱饭而造反吗?”
李峥指着那台正在咆哮的蒸汽机,眼神狂热得令人害怕。
“只要给它吃煤,给它喝水,它就能日夜不休地干活!”
“一台这样的机器,能顶五百个壮劳力!”
“我们将它装在矿山上,它能帮我们把地底的煤炭和铁矿抽出来!”
“我们将它装在纺织机上,它能吐出堆积如山的布匹,让天下的百姓再无冻馁之苦!”
“我们将它装在车上,装在船上,它能拉着万斤的货物,一日千里,让岭南的荔枝早上摘下,晚上就能送到洛阳!”
“这就是工业!”
“这就是我们要建立的那个新世界的——脉动!”
陈默听着李峥的描绘,看着眼前这台钢铁巨兽,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作为这个时代的顶尖智者,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具。
这是一种彻底颠覆现有社会结构的伟力。
什么世家大族控制土地?
什么佃户依附豪强?
在这样恐怖的生产力面前,旧时代的那些生产关系,将会像被铁锤砸碎的瓷器一样,变得一文不值!
“主席……”
陈默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泛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有了这东西……我们真的能赢。”
“不是赢这一场仗,而是赢下这千秋万代!”
李峥大笑着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没错!”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少言兄,回去之后,重新拟定财政预算。”
“我要把国库里剩下的钱,全都砸进这里!”
“哪怕我们勒紧裤腰带,哪怕我们这一代人吃糠咽菜,我们也必须要把这头钢铁猛兽养大!”
“因为,它才是我们华夏民族,屹立于世界之巅的脊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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