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明暗双局(续)

萧执将木牌小心收起,又扶她在榻上坐下:“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安排。”

“等等。”沈清弦拉住他的衣袖,“还有一件事……冯慎去了皇城,冯夫人失踪。我怀疑,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止煜儿。”

资本女王的思维在极度疲惫中依然高速运转:“李太妃深居简出,却能配合黑巫族的行动,说明她要么被控制,要么……有把柄在对方手里。而冯慎这个时候去见她,肯定是得了什么指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执之,你说冯慎最想要什么?”

“权势,富贵,承恩公的爵位。”

“对。”沈清弦点头,“但如果我告诉他,有一样东西,能让他得到比爵位更多的东西呢?”

萧执一愣:“什么东西?”

“从龙之功。”沈清弦一字一句道,“黑巫族扶持南诏三王子,冯慎暗中提供资金和渠道。如果三王子事成,冯慎就是开国功臣。但如果……我们告诉他,三王子注定失败,而他还有另一个选择呢?”

她撑着坐直身体,提笔快速写下一封信:

“冯二爷台鉴:闻君今夜入宫,必有所图。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南诏三王子麾下蛊师已尽殁于永兴坊,血池怪物失控,此非成事之兆。君若迷途知返,安王府可保冯家满门性命,且许君江南盐引三道,世袭罔替。子时三刻前,于东华门外第三棵槐树下候复。过时不候。清弦手书。”

写罢,她将信递给萧执:“派人快马送去东华门。冯慎若真在宫中,这封信或许能让他犹豫。只要他犹豫,就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萧执接过信,看着妻子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我的清弦,真是……”他声音有些哑,“真是让我骄傲。”

沈清弦笑了,靠回榻上:“快去。时间不多了。”

萧执转身出门,唤来心腹暗卫送信。

书房重归安静。

沈清弦靠在榻上,听着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灵蕴露几乎耗尽,精神力透支严重,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还不能睡。

她看向摇篮中的萧煜。小家伙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完全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也许这样最好——孩子不该承受这些阴谋、杀戮、黑暗。

“煜儿,”她轻声自语,“等这一切结束,娘一定带你去草原,看真正的星空。那里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天高地阔,风吹草低……”

声音渐低。

她太累了,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仿佛听见远处传来号角声,还有马蹄声,喊杀声……

是援兵来了吗?

还是……敌人总攻了?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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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二刻,东华门外。

冯慎站在第三棵槐树下,脸色阴沉如水。他刚刚从李太妃宫中出来,太妃给了他最后通牒:寅时之前,若不能将“圣童”带进宫,之前许诺的一切都将作废。

可安王府那边,虫潮被破,文先生带人增援,现在硬攻已无胜算。

正当他焦躁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树下,递上一封信。

冯慎警惕地后退一步:“什么人?”

“送信的。”黑影声音嘶哑,“安王妃给冯二爷的信。子时三刻前,候复。”

说完,黑影消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冯慎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抖。他四下张望,确定无人跟踪,才借着月光展开信纸。

字迹娟秀,却字字如刀。

“南诏三王子麾下蛊师已尽殁于永兴坊,血池怪物失控……”

冯慎心头巨震。永兴坊出事了?黑袍人死了?那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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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若迷途知返,安王府可保冯家满门性命,且许君江南盐引三道,世袭罔替。”

江南盐引三道!

冯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江南盐引,那是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一道盐引,年入十万两;三道,就是三十万两!而且世袭罔替,意味着冯家子孙后代都能吃这碗饭。

这诱惑……太大了。

可李太妃那边……

他想起宫中那位看似慈祥、实则狠辣的老妇人。今夜入宫时,他看见太妃眼中一闪而过的黑光——那是被控制的征兆。可就算被控制,太妃依然是太妃,依然能动用宫中的力量。

若他背叛,冯家满门……

“子时三刻前,于东华门外第三棵槐树下候复。过时不候。”

冯慎看向手中的怀表——丑时二刻了。离子时三刻,只剩一刻钟。

一刻钟,决定冯家生死富贵。

他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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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永兴坊外围。

文先生带着十几个黑衣人,正在指挥布防。第一道隔离带已经撒出一丈宽,石灰、硫磺、雄黄粉混合的气味刺鼻,但确实有效——血雾蔓延到隔离带边缘时,像是遇到无形的屏障,开始回缩。

“有效!”一个黑衣人兴奋道。

文先生却面色凝重:“别高兴太早。血雾只是暂时被阻,迟早会突破。”

他看向坊内,三条巷子已被血雾完全笼罩,雾气浓得化不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诡异声响。更令人不安的是,血雾正在向上蔓延,已超过屋顶高度,像一张巨大的血色帷幕,笼罩了整个永兴坊。

“第二道防线挖得如何了?”文先生问。

“刚挖了三尺深,还要半个时辰。”一个黑衣人回报,“但兄弟们发现,越往下挖,土越湿,还带着腥味……像是血渗到地下了。”

文先生心头一沉。血雾不仅能扩散,还能渗透。若真渗入地下,通过暗河系统蔓延全城……

“加快速度!”他厉声道,“无论如何,寅时前必须挖好!”

黑衣人领命而去。

文先生从怀中取出那枚已变样的木牌。木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握在手中,能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驱散夜寒。

这就是王妃说的“克制之物”?

他按照沈清弦的嘱咐,走到第一道防线中央,蹲下身,准备挖坑埋牌。

就在这时,永兴坊深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

不是人声,不是兽吼,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哭有笑,有嘶吼有哀鸣……那声音穿透血雾,震得人耳膜刺痛,心神动摇。

文先生手中的木牌突然金光大盛!

金光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血雾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第一道防线外的血雾被逼退三丈,露出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街面。

“有效!真的有效!”黑衣人们欢呼。

但文先生脸色更凝重了。因为他看见,血雾退去后,坊内街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是兽爪,虫足,蛇迹……混杂在一起,像是千百种毒虫爬过。

而坊内的建筑,墙壁开始剥落,门窗腐朽,砖瓦化为齑粉。整片坊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亡”。

“这到底是什么邪物……”一个黑衣人颤声道。

文先生握紧木牌,金光持续扩散,但血雾深处,那重叠的吼声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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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东华门外。

冯慎终于做出决定。

他将沈清弦的信撕得粉碎,扔进护城河。碎纸顺水飘走,像他最后的一丝良知。

“富贵险中求。”他喃喃自语,转身走向皇城,“冯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李太妃答应过我,事成之后,封侯拜相……”

他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宫门的阴影里。

而在他身后,第三棵槐树的阴影中,一个黑影缓缓走出。

是霜影。

她看着冯慎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寒光,转身对暗处的墨羽低声道:“他选了死路。”

墨羽点头,从怀中取出响箭,点燃。

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这是“目标拒绝招安,按原计划行动”的信号。

烟花的光芒映亮墨羽的脸,那张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坚定。

“走吧。”他转身,“去皇城。冯慎要见李太妃,我们就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