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原麝踪迹 悬崖取香

上次发现原麝的地方在大顶子山深处,离屯子好几十里,得走大半天。曹山林领着倪丽华,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落叶松林子,又过了一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小河。一路上,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走得人直喘气。倪丽华累得脸蛋通红,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了霜,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到了地方。那是一片背阴的山坡,坡上长满了灌木丛,灌木丛的枝条上挂满了雪,压得弯弯的,像一个个驼背的老人。坡下是一片石崖,石崖不高,但很陡,崖壁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根扎在石缝里,像龙爪一样抓着岩石。

曹山林停下来,蹲下身子,扒开雪看地上的脚印。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很小,比兔子的大不了多少,但很深,步幅很宽,是原麝的脚印。而且不止一只,是一群,大的小的都有,脚印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还在这儿。”曹山林说。

倪丽华蹲下看那些脚印,眼睛亮了。

曹山林带着她,顺着脚印往上走。脚印弯弯曲曲的,一会儿穿过灌木丛,一会儿爬上石头,一会儿又拐进沟里。原麝这东西警觉,走路从来不按直线,绕来绕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曹山林有耐心,他一步一步地追,不急不躁。

追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处石崖下面。脚印在这里消失了。曹山林抬头看了看石崖,崖壁很陡,几乎垂直,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枯草,有几处凸出来的石头,石头上覆盖着雪,像一个个白蘑菇。崖壁中间有一个小平台,平台不大,只有一张饭桌大小,上面长着一丛灌木。灌木丛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石洞,洞口不大,只够一只原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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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面。”曹山林说。

倪丽华抬头看了看,倒吸一口气:“这么高,咋上去?”

曹山林没说话,脱下棉袄,递给倪丽华。他把猎枪背在身上,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猎刀,然后开始往上爬。

崖壁很滑,脚踩在石头上,石头上的雪一滑,人就往下出溜。曹山林抠着石缝,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找好下一个落脚点。倪丽华在下面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手攥着棉袄,攥得指节发白。

爬到半截,他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掉了下去,在崖壁上弹了两弹,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瓣。他的身子一歪,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右手死死抠住一条石缝,左手抓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小树,才没掉下去。

“姐夫!”倪丽华在下面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

曹山林没应声,咬着牙,又往上爬。手指冻得发僵,指甲盖里塞满了泥和雪,疼得像针扎。但他不敢松手,一松手就掉下去了。

爬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爬到了那个小平台上。他趴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得像要跳出嗓子眼。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猫着腰,朝那个石洞走去。

洞口不大,他趴下,往里看了看。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了毛茸茸的东西。原麝。它缩在洞的最深处,身子在发抖,但没有叫,也没有挣扎。它大概知道,跑不掉了。

曹山林把手缩回来,从腰后拔出猎刀,把刀柄伸进洞里,轻轻捅了捅原麝的身子。原麝往里缩了缩,还是没叫。他又捅了捅,这回用了点力。原麝终于动了,慢慢从洞里爬出来。

是一只公麝,个头不小,毛色灰褐,肚子鼓鼓的,香囊鼓得像个气球。它站在平台上,四条腿发抖,眼睛惊恐地看着曹山林,但没有跑。平台太小了,四周都是悬崖,它跑不了。

曹山林把猎刀插回腰后,从背包里掏出麻绳,把原麝的四条腿绑住,然后用布条蒙住它的眼睛。蒙住眼睛,它就安静了,不再挣扎,只是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像是在喊妈妈。

他蹲下,摸了摸原麝的香囊。鼓鼓的,硬硬的,里面的麝香已经长满了。他掏出猎刀,在香囊上轻轻划了一道小口,然后用勺子伸进去,把麝香一点一点地挖出来。麝香是膏状的,黑褐色,香气浓郁,在冷空气中挥发,香味飘得满山都是。

他挖了一半,留了一半。挖太多,原麝活不了;留一半,它还能继续分泌麝香,明年还能再来取。这是老耿叔教他的规矩,也是鄂伦春人的规矩。取香不杀麝,留着明年还能取。

挖出来的麝香用油纸包好,塞进背包里。他又从背包里掏出金疮药,在香囊的伤口上撒了一层,用布条缠好。原麝一动不动,像是知道他在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