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听说还动了枪,曹山林一个人进山把人救回来的!”
“孙大棒子跑了,派出所正抓呢!”
“这畜生,啥事都干得出来!”
老孙头是在自家炕上听到这个消息的。他当时正坐在炕上抽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响。他儿子孙大棒子两天没回家了,他以为又出去喝酒了,没当回事。听见邻居在窗外议论,他竖起耳朵听了两句,手里的烟袋掉在了地上。
他哆嗦着下了炕,棉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跑到曹山林家。院门开着,他直接冲了进去,一进门就跪下了。
“山林!山林!”他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你饶了他吧!他年轻不懂事!你大人大量!”
曹山林从屋里出来,看见老孙头跪在雪地里,额头磕在地上,雪都磕出一个坑。他的棉袄扣子都没系,露出里面破旧的衬衣,冻得浑身发抖。
“老孙叔,起来。”曹山林走过去扶他。
老孙头不起来,拉着曹山林的手,老泪纵横:“山林,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娘走得早,是我没教好他。你大人大量,饶了他这一回!”
曹山林把他硬拽起来,说:“老孙叔,不是我不饶他。他绑了我妹妹,这是犯法的事。派出所已经立案了,我做不了主。”
老孙头哭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我就这一个儿子”,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倪丽珍从屋里出来,看见老孙头那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她走过去,蹲下,说:“老孙叔,你先回去。这事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得听派出所的。”
老孙头抬起头,看着倪丽珍,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被人扶走了。
那天晚上,老孙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黑灯瞎火的,也不进屋。邻居叫他吃饭,他不应。叫他进屋,他也不理。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
第二天一早,派出所的王民警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民兵,押着一个人——孙大棒子。
孙大棒子是在县城火车站被抓的。他买了去省城的票,想跑,被铁路派出所的民警拦住了。他手上的伤还没好,缠着脏兮兮的绷带,绷带上渗着黄色的脓水,散发出一股臭味。他的脸肿得变了形,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嘴角也有伤,不知是打架打的还是摔的。他耷拉着脑袋,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跟在民警后面,一步一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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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民警把孙大棒子押到曹山林家门口,对曹山林说:“人抓着了。过两天开庭,你得出庭作证。”
曹山林点点头。
孙大棒子抬起头,看了曹山林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怕,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没说话,又低下头,被民警押走了。
老孙头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他看见儿子被押着走远,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这回他没去求曹山林,就那么跪着,看着儿子的背影,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倪丽华站在门口,看着孙大棒子被押走,脸色很平静。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