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泪眼识痴心,落户明心志

王福满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吵吵啥!都给我闭嘴!这是大队部!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程家母子被吼得一怔,气势稍敛,但依旧不依不饶。

程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哭嚎:“俺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知青欺负人啊…抢俺家的人啊…”

曹山林将倪丽珍彻底护在身后,面对程家母子的泼辣和污蔑,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神反而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程家众人,最后落在王福满身上,声音冷静而清晰,压过了程婆子的哭嚎:

“王大队长,各位程家叔伯兄弟。第一,我和倪丽珍同志是正当关系,我们以后打算结婚,不存在什么搞破鞋。第二,倪丽珍和程不群同志当初没有领取结婚证,法律上不存在婚姻关系。程不群同志不幸因病去世后,倪丽珍早就不是程家的人,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和自由。第三,我现在已经是棒子沟屯的正式社员,宅基地和落户手续王大队长刚办好。我留在哪里,是我的自由。”

他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尤其是提到“法律”、“结婚证”,让没什么文化的程家母子一时有些哑火,只能胡搅蛮缠:“啥法律不法律!俺们这儿的规矩就是规矩!她进了俺程家的门,就是俺程家的人!”

王福满头疼地揉着额角,再次呵斥住程家人。

他看向曹山林,语气缓和了些,但带着提醒:“山林啊,话是这么说。但毕竟…丽珍当初是明媒正娶…呃…抬进程家的。这事,你想彻底解决,还得…还得妥善处理。”

他暗示性地看了一眼程家母子。

曹山林立刻明白了。

农村宗族观念重,很多时候情理大于法理。

要想和倪丽珍堂堂正正在一起,彻底摆脱程家的纠缠,必须有所表示,做个了断。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依旧撒泼打滚的程婆子和一脸蛮横的程老二,沉声道:“程大娘,程二哥。我知道,丽珍以前在程家,也…辛苦过。这样,你们开个价,算是我的补偿。拿了钱,立个字据,以后丽珍和你们程家,再无瓜葛。”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婆子的哭嚎戛然而止,程老二的蛮横变成了惊疑。

王福满惊讶地看着曹山林。

倪丽珍更是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曹山林的背影。

程家母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闹这一出,除了觉得丢面子,未尝没有想捞点好处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曹山林这么直接。

程老二眼珠转了转,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二…三百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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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丽珍倒吸一口凉气。

曹山林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道:“一百五。立字据,按手印。行,我现在就给钱。不行,那就只好请公社武装部或者派出所的同志来评评理,看看现在新社会,还能不能强逼着寡妇守节,还能不能限制人身自由!”

他软中带硬,既给出了实际利益,又点出了对方的软肋——真闹到上面,他们不占理。

程婆子还想撒泼,程老二却拉住了她,又跟几个本家叔伯低声嘀咕了几句,最终咬牙道:“行!一百五就一百五!拿钱!立字据!”

王福满见状,赶紧拿出纸笔,充当中间人,写下了断绝关系的字据。

曹山林当场先点出五十块钱,交给程老二,表示余下的一百块钱宽限他几天后,肯定凑齐。

他不是现在一下子拿不出来全部的钱,主要是考虑到钱不能给得太爽快,那样有可能会激起程家人的反悔之心。

再缓几天,让他们焦虑几天。

双方在王福满的见证下,按了手印。

程家母子先拿到手了五十块钱,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终究没再闹,嘀嘀咕咕地走了。

大队部里终于安静下来。

倪丽珍看着这一切,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她看着曹山林为了她,毫不犹豫地花出去整整七十块钱(买地皮二十+补偿首付款五十),那是她几年来都没见过的巨款!

为了她,他彻底断了回城的后路,成了屯子里议论的焦点,还得罪了程家…

巨大的冲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腔。

她看着曹山林转过身,看向她,眼神依旧坚定而温暖。

“没事了,丽珍。” 他轻声说,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马上就都解决了。”

倪丽珍的嘴唇颤抖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似乎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恐惧。

王福满看着这对年轻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只是吧嗒着烟袋,说了一句:“行了,这事就算暂时了了。山林,带丽珍回去吧。你那院子…自个儿好好拾掇拾掇。”

曹山林点点头,对王福满道了谢,然后看向倪丽珍,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走吧,丽珍。去看看…咱们的家。”

他拉着依旧有些恍惚的倪丽珍,走出了大队部。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黄土路上。

屯子里的人,有的躲在门后,有的站在远处,指指点点,目光复杂。

曹山林全然不顾,他只是紧紧握着倪丽珍冰凉的手,一步步,坚定地朝着屯东头那个破败的、即将属于他们的院落走去。

倪丽珍被动地跟着,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男人坚毅的侧脸轮廓,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看着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一颗冰封了太久太久的心,似乎被那手掌的温度和那决绝的背影,烫得微微颤抖了一下。

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而那缝隙里,渗出的,是一种她早已不敢奢望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尽管,前路依旧迷茫,风雨似乎并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