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埋了半截烂簪子,有人埋了孩子的破虎头鞋,还有人像张大贵这样,埋了亡亲生前最后的念想。
林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吴风水官。
“这就是您说的妖邪?”林昭指着那枚生锈的铜钱,“这是百姓的一条命。吴大人,您这风水看得挺准啊,一铲子下去,就把咱们桃花村的血泪史给挖出来了。”
围观的村民里,不知是谁先抽噎了一声。
紧接着,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这帮畜生!”
“挖俺家的地,还挖俺爹的魂!”
几百号人慢慢围了上来,锄头和扁担举得老高。
那些小道士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吓得往后缩,手里的铁锹都在抖。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魏无忌像个没事人一样,溜达到了那群道士拴马的地方。
一个随从正鬼鬼祟祟地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那是个精致的小圆盒,里面装着一枚极细的磁针。
这玩意儿只要往勘灾墨附近一放,那墨里掺的金粉受了磁场干扰,就会变色发黑,到时候就能坐实“妖墨”的罪名。
那随从正准备趁乱把磁针扔进前面的泥坑里,突然觉得手腕一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里的磁针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用来刮锅底的破铁片。
魏无忌站在马屁股后面,甚至都没看那个随从一眼,只是顺手在吴风水官那匹高头大马的肚带下面,塞了一个编得紧紧实实的民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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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不安地踢踏了两下蹄子,那个带着硬疙瘩的结子正好硌在马肚子最嫩的那块肉上,只要跑起来,那酸爽滋味绝对够它喝一壶的。
前面,吴风水官已经被愤怒的村民逼得退到了晒谷场边上。
他那张马脸现在白得像刚刷了浆,拂尘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道袍被扯破了一大块。
“反了……反了!”他色厉内荏地吼着,“这是抗旨!我要回去禀报知府大人!”
“没人拦着您走。”林昭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不过您刚才挖出来的那枚铜钱,还有那几铲子土,账我记下了。回头咱们再算。”
吴风水官哪还敢算账,爬上那匹硌着民心结的马,带着那群狼狈不堪的小道士落荒而逃。
没跑出二里地,那马受惊狂奔,把吴风水官颠得像个破麻袋一样从马背上滚下来,连人带罗盘摔进路边的臭水沟里,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勘验图”也掉在了地上。
林昭捡起那张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圈和黑叉,全是想要拆迁、掘地的地方。
“这就是他们眼里的桃花村。”林昭把图铺在晒谷场的大碾盘上,“在他们眼里,这儿不是家,是一块烂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裴九龄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碗剩饭,眼镜片反着光:“头儿,刚才那一出挺精彩。我看大伙儿这情绪都到位了,这时候要不来点更狠的?”
“说。”
“既然他们想挖,咱们就让他们挖个够。”裴九龄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埋信律》,“凡是重要的契约、念想,咱们都埋地里。邻里作证,入土为安。以后谁要是敢毁约,那就得把这一层层的信物全挖出来。挖得越深,这仇就结得越死。”
“这叫‘物理确权’。”林昭乐了,“行,老裴,你这脑子不当奸商可惜了。贴出去!”
这一下午,桃花村热闹得像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