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后面,都附着那张残笺的拓印图。
那焦黑的“奉天”二字,在这连珠炮似的发问面前,显得格外讽刺,像个没穿底裤的小丑。
“魏无忌呢?”林昭搁下笔,手腕微酸。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那个像石头一样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封还没拆封的密函,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是热的。
“越州府驿馆截的。”魏无忌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发往京城的加急件,说是桃花村已经民怨沸腾,他们‘不得不’顺应民意,请天师做法。”
林昭接过信,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脚边的火盆里。
“这种脏东西,看了长针眼。”
魏无忌没动,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片薄薄的竹片,上面系着那个标志性的“民心结”。
“信里还夹带了三千两银票的清单,说是收买了咱们这边的三个老塾师,让他们在讲学的时候散布谣言,说那墨里有尸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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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林昭挑了挑眉,“这倒是有意思。玩这套‘三人成虎’的把戏?”
魏无忌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没把信送出去。只是在那个送信的差役马鞍袋里,塞了一把民心结。那马跑得快,风一吹,结子散了一路。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看见几个小孩捡着结子在唱童谣。”
“唱什么?”
“唱‘天上有雷公,地下有蛀虫;蛀虫吃不饱,专怪雷公吵’。”
林昭大笑,拍了拍魏无忌的肩膀:“这一招‘风吹草低见傻逼’,用得好。”
事情发酵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裴九龄连夜赶工,把那《天问帖》刻在了那十七户新宅刚立好的门楣上。
旁边就贴着那张黑底金字的残笺拓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早起倒夜壶的村民们路过新宅,一个个都愣住了。
那门楣上的字迹,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十七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世道。
“这不是……钦差大老爷的笔迹吗?”一个识字不多的货郎指着那拓片叫道,“俺在县衙见过这红圈圈,那是御笔啊!”
“御笔说咱们这墨是邪术?”
“放屁!俺家用这墨写的名字,昨晚俺娘的老寒腿都没疼!”
愤怒像是干草堆里的火星,一旦点燃就再也压不住。
原本有些村民还藏着之前求来的“平安符”、“镇宅令”,这会儿全给翻了出来。
不管是用黄纸画的,还是桃木刻的,一股脑全扔进了灶坑。
“烧了!都烧了!这帮狗官的符保不了命,这泥巴里的墨字才是真菩萨!”
黑烟滚滚,整个桃花村上空弥漫着一股子烧纸的味道。
那些灰烬并没有被倒掉,而是被村民们拌进了正在砌的新墙泥里。
林昭看着那黑乎乎的泥浆,心里暗道:这下好了,物理防御加上精神防御,这墙算是叠满了BUFF。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像鞭子。
林昭正在院子里给那棵老枣树浇水,院门就被敲响了。
三个穿着长衫、头发花白的老头,整整齐齐地跪在门口。
他们身后,放着三个沉甸甸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