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瓦当不说话,但记得谁砸过它

而在此时,魏无忌已经消失了大半天。

鸣凤镇的那片废墟,如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断壁残垣间,甚至还能看到当年火烧过的黑色印记,像是一块怎么都洗不掉的癣。

魏无忌像个拾荒的老乞丐,在那堆乱石头里翻找。

他不找金银细软,专找那种不起眼的青砖。

每一块被他挖出来的青砖侧面,都刻着名字。

有的字迹工整,是读书人刻的;有的歪歪扭扭,那是庄稼汉用镰刀尖划出来的。

“张大贵造”、“李四福立”、“王有财根基”……

这些名字被埋在地下三年,被荒草覆盖,被虫蚁啃噬,但只要用水一冲,那股子想把家立住的执念,就扑面而来。

夜深了,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魏无忌把那几十块青砖按户头分好,用草绳扎紧。

他动作很快,像是在送快递,把这些沉甸甸的包裹,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那十七户寄居祠堂的流民门口。

次日清晨,桃花村的雾还没散。

十七户人家的男人们,平日里看见官差都得低着头走,今天却一个个红着眼睛,怀里死死抱着那一捆青砖,齐刷刷地跪在了村口。

那架势,不像是在抱砖头,倒像是在抱自家祖宗的骨灰盒。

裴九龄看着这场景,推眼镜的手都在抖。

他连夜让人把那块“永业”瓦当拓印了一千份,此时正夹在最新一期的《铃律问答》里分发。

林昭也没废话,提起那支秃了毛的大笔,在拓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跋文。

这一行字写得并不好看,甚至有点张牙舞爪,但每个字都透着股子狠劲:

“砖可碎,家不可散;瓦可埋,债不可忘。”

这几张纸发下去不到半天,祠堂那边就传来了哭声。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拓片,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我就记得这个瓦!当年我儿就是为了护这面墙,被那帮杀千刀的税吏活活打死的啊!”

那哭声太惨,听得周围的壮汉都忍不住别过头去抹眼睛。

这哪是瓦当啊,这是公堂上的惊堂木,一下就把人心里的委屈给拍醒了。

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村口。

那是隔壁镇的一名铸匠,之前还在集市上偷偷仿制过林昭的铜铃想卖高价,被魏无忌收拾过一顿。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