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泥里长出的字典

林昭却笑了,他拿起一张纸,上面一个孩子把“咳嗽”写成了“磕豆”。

“小翠,你觉得是教会一个肺痨的农民写对‘咳嗽’两个字重要,还是让他先能用‘磕豆’这个他唯一能记住的词,告诉赤脚医生他病了重要?”

林小翠顿时语塞。

林昭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的目标,不是培养一群学究,而是让三千万文盲敢拿起笔!先让他们敢写,再教他们怎么写对!《泥字集》不是一本字典,它是一座桥,一座让百姓从不识一字,走到敢于表达的桥!先过桥,再谈路走得直不直!”

一言惊醒梦中人!

在场的先生们恍然大悟,眼神瞬间亮了。

消息如春风过境,迅速传遍了周边的村落。

一场由下而上的文化创造运动,就此轰轰烈烈地展开。

有人把交“税”的“税”记不住,就写成“睡”,说反正交完苛捐杂税,家里穷得只能躺着睡觉。

山里的猎户不识字,便用一幅幅简陋的象形图画来记录草药的名字和功效,画个太阳代表性温,画个月亮代表性寒。

林小翠很快领会了林昭的意图,她不再纠结于对错,而是发动学生们在村口设立“纠错角”。

每天只贴三则最常见的误写,旁边不用生硬的条框解释,而是配上朗朗上口的顺口溜。

“税不是睡,躺下就收不成粮!”

“医不是椅,坐着等不来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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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通俗易懂的句子,引得田间地头的农夫农妇们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却牢牢记住了正确的写法。

当年带头要拆猪圈的赵四爷,如今已是村里识字班最积极的志愿者。

他主动牵头,组织了一群退休的更夫和退伍老兵,成立了“夜巡识字队”。

每晚打更报时,不再是单调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而是变成了“三更天,学个‘田’,四更夜,认个‘月’”,顺带就在巷口墙上,教那些刚收工的妇孺认上五个新字。

归隐田园的魏无忌更是别出心裁。

他一身布衣,龙行虎步,带领着村里的青壮,在秋收后空旷的晒谷场上,用石灰水划出一个个巨大的田字格。

他让孩子们在格子里跳房子,跳到哪个格子,就要大声背出对应的偏旁部首。

一时间,晒谷场上充满了孩童们清脆的背诵声和欢笑声,竟成了桃花村最热闹的风景。

不出半月,周边七个村子联合提交的手稿,竟厚达三百多页!

思想改革负责人刘知远听闻此事,亲自从州府赶来审阅。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本粗陋俚语的集合,不值一提。

可当他翻开那用粗麻线装订的手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纸页粗糙,字迹稚嫩,甚至墨迹深浅不一。

但他分明看到了一条清晰无比的脉络,一条用血泪和希望书写的脉络!

从“饿”,到“粮”,再到“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