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香蜜-邝露13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响,关于婚礼的议论传遍了天庭的每个角落。邝露每日照旧清扫,誊抄文书,温茶磨墨,像个精致的木偶,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浅笑。

只是无人知晓,在每个深夜,她都会对着那只紧锁的木盒,默默坐至天明。盒里的银杏叶带着淡淡的苦涩,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为他留了最后一寸角落。

只是那角落,从今往后,只会长满荒芜的野草了。

大婚那日的天,亮得格外早。

邝露是被天庭各处传来的鼓乐声惊醒的。她睁开眼,偏殿的窗纸上映着成片的红,那是从南天门一路铺到洛湘府的红绸,连风里都飘着甜腻的合欢花香,浓得化不开,像要把整个天庭都浸在蜜里。

她慢慢坐起身,指尖触到被褥,冰凉一片。昨夜她几乎没合眼,对着那只锁着银杏风铃的木盒坐了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起身换了件素色的衣裳。

衣裳是她刚入天庭时穿的,月白色的绫罗,领口绣着几簇兰草,洗得有些发白了。她对着铜镜梳头,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插了支最普通的木簪。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唯有眼角那颗泪痣,在素衣的映衬下,像点在宣纸上的墨,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寂寥。

“该去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想,总要去看最后一眼的。看他穿着大红的喜袍,牵着锦觅的手,接受万仙的朝贺,成为人人称颂的天作之合。看过了,死心了,才能真正转身离开。

行囊早已备好,放在床榻角落,不过是一方素色的包袱,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卷她抄了无数遍的《星象图》。她打算等礼成后就悄悄离开,不跟任何人告别,往那不知名的仙山去,做个无牵无挂的游仙。从此山高水长,不见不念。

走出偏殿时,廊下的风带着远处传来的喜乐声,吹得她衣袂翻飞,像只即将断线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