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心独断,既要平衡朝局,亦要考虑北疆实情。关键在于,我们能否拿出更有利的证据,以及……下一步,能否彻底扭转北疆战局,让所有非议不攻自破。”萧执目光投向舆图上狄人王庭的方向,闪过一丝决绝。
几乎同时,伤兵营静室内。
谢云昭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已能靠坐在床头,自己进食。林软软坐在炕边的小凳上,正小心翼翼地削着一个苹果,小嘴不停地讲着堡内的热闹:
“谢大哥,你没看见,赵将军他们把狄人的破旗挂上堡门的时候,大家有多高兴!还有那个被抓住的狄人头头,灰头土脸的,看着真解气!”
谢云昭听着,脸上露出久违的、带着一丝血色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郁。大仇未报,自己却缠绵病榻,这种无力感日夜煎熬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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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未能手刃兀良哈那狗贼!”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板,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哎呀谢大哥你小心点!”林软软吓得差点削到手,急忙放下苹果,抓住他的手腕,“爷爷说了你不能乱动!仇要报,但也要先把身子养好呀!你看古统领,伤得那么重都挺过来了,你也要好好的!”
看着她焦急关切的眼神,谢云昭心中的暴戾稍稍平息。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软软,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我好了……”
“等你好了,要带我去京城看看!我还没去过京城呢!”林软软眼睛亮晶晶地打断他,带着少女的天真与憧憬,“听说京城可大了,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看不完的稀奇玩意儿!”
谢云昭看着她纯真的笑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等我好了,带你去京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真的?拉钩!”林软软开心地伸出小指。
谢云昭微微一怔,看着那纤细的小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也伸出小指,与她轻轻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软软笑嘻嘻地念着,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暂时驱散了战争的阴霾与仇恨的阴影。
京城,永昌侯府,气氛却如同冰封。
书房内,沈巍面沉如水,将一杯冷茶重重顿在案上,茶水四溅。他面前,站着低头垂泪的次女沈玉柔。
“哭!你还有脸哭!”沈巍声音压抑着怒火,“为父以为你在庵中静思己过,真的在为你姐姐祈福,你倒好,竟敢在你母亲面前搬弄是非,说什么‘长姐在北疆抛头露面,与军中男子厮混,恐损我沈家清誉’?沈玉柔!你的心肠何时变得如此歹毒!”
“父亲!”沈玉柔抬起泪眼,满脸委屈,“女儿……女儿也是一片好心,为沈家声誉着想啊!长姐她……她毕竟是个女子,终日混迹于军营之中,齐王殿下又……这京城的风言风语,早已不堪入耳!女儿是怕……”
“怕?”沈巍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打断,“你是怕你姐姐立功回朝,得了圣心,更得齐王看重,压得你永无出头之日吧!别以为为父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我告诉你,沈玉柔,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清弦在北疆浴血奋战,为国效力,那是光耀我沈家门楣!你若再敢诋毁你姐姐半句,休怪为父家法无情,将你送去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沈玉柔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浑身一颤,噗通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父亲息怒!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
沈巍看着跪地哭泣的次女,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痛心。他挥挥手,无力道:“滚回你的院子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好好想想,什么才是姐妹之情,什么才是家族荣辱!”
“是……女儿告退。”沈玉柔哽咽着,狼狈退下。
沈巍独自坐在书房中,揉着发胀的眉心。朝中弹劾风波骤起,家中又如此不宁,让他心力交瘁。他拿起案头另一封密信,是他在都察院的故交暗中传递的消息,言及三皇子一党正在全力搜集所谓萧执“骄横跋扈、任用私人”的“罪证”,其中大半指向清弦。形势,比想象的更严峻。
“弦儿……为父能为你做的,不多了。剩下的路……要看你和齐王殿下,如何走了。”他望着北方,喃喃自语。
黑石堡,夜色深沉。
沈清弦处理完军务,回到住处,却毫无睡意。父亲信中的内容、朝中的暗流、萧执的话语,在她脑中反复盘旋。她推开窗,望着堡外寂寥的星空,寒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却吹不散心中的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