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她依旧不动声色地去工部应卯。午后,她以“了解漕运实务,便于军需调配”为名,调阅通州仓近半年的粮械入库核验档案。管库主事面露难色,推说档案繁杂,需时间整理。沈清弦也不逼迫,只淡淡道:“无妨,本官近日得闲,在此等候便是。” 她便真的在书案前坐下,拿起其他文书看了起来。
那主事见她如此,只得硬着头皮去搬档案。足足拖了两个时辰,才将几大箱灰尘扑扑的册子抬来。沈清弦也不嫌脏,亲自翻阅。她记忆力超群,心算极快,很快便从看似杂乱的数据中,发现了问题:有多批漕粮入库的记录,与仓廪实际容量、以及后续调拨记录对不上号,存在明显的虚报缺口!而核验官员的签章,几次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漕运司的一名姓钱的书办。
“钱书办……”沈清弦指尖点着那个名字,心中冷笑,又是姓钱!与已死的钱益之可有关系?
她不动声色,将关键页码暗自记下。接下来的几天,她如法炮制,又调阅了河工款项的拨付记录,发现确有大量款项以“应急抢险”、“物料预支”等名目拨出,但对应的工程记录却语焉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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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有数,却隐而不发。她在等,等萧执所说的“东风”。
这日散朝后,她正要登车,却见谢云昭大步流星地赶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和担忧交织的神情。
“清弦!”他唤住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身上的绯色侍郎官服,语气复杂,“你……你如今是侍郎大人了。”
“云昭,”沈清弦微微一笑,“何必打趣我。”
“我不是打趣!”谢云昭急道,“工部那地方,水深得很!孙敬亭那几个老狐狸,没一个好相与的!你可还适应?有没有人刁难你?”
“尚无大事,只是熟悉事务。”沈清弦避重就轻。
“那就好!”谢云昭松了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清弦,父亲刚传来军报,北狄新主遣使递了国书,正式请求和谈,条件……似乎颇为恭顺!朝中那些主和派,这下可更有话说了!”
沈清弦心中一动,北狄正式求和?这或许就是萧执说的“东风”?和谈一起,漕运、河工的稳定就更显重要,而其中的猫腻,也更容易成为攻讦的借口。
“这是好事,边关将士可暂得喘息。”沈清弦平静道。
“好事是好事,可就怕有些人借此生事,又拿军费说事,卡你的脖子!”谢云昭愤愤道,“清弦,若有难处,定要告诉我!我虽在兵部,也能替你……”
“云昭,”沈清弦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工部之事,我自有分寸。此时你我不宜过往甚密,以免落人口实。”
谢云昭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理解取代:“我明白……你是对的。总之,你万事小心!”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谢云昭挺拔的背影,沈清弦心中微叹。他的关心真挚而热烈,如同阳光,让她温暖,却也让她感到压力。而萧执的相助,则像夜色中的月光,清冷,莫测,却总在她迷途时,照亮前路的一角。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让她心绪纷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