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军器监表面平静,内紧外松。周明依计行事,兵部果然派了员外部郎中来“复核”,见到“完好无损”(实为连夜赶工修复的)的样弩,又听闻工艺精益,态度颇为客气。消息传出,暗处窥探的目光似乎略有收敛。
又过两日,傍晚时分,赵铁风尘仆仆归来,面带兴奋与凝重。
“大人!截住了!”他压低声音,“在醉仙居后巷,我们的人埋伏了两天,终于等到李三和一个伙计模样的人交接,包裹里正是几本册子!我们趁其不备,夺了包裹,打晕了那伙计,李三吓得屁滚尿流跑回了家。包裹在此!”
赵铁将一个蓝布包裹放在案上。
沈清弦打开,里面果然是严师傅的工艺笔记,还有几张被揉皱的弩机草图。她仔细翻看笔记,确认无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做得干净吗?”
“大人放心,那巷子僻静,当时无人。伙计醒来也只当是遇到了劫道的。李三现在肯定如热锅上的蚂蚁。”
“好。笔记回来就好。继续盯着李三和他背后的线,但先不要动他。”沈清弦沉吟,“我要看看,没了这份笔记,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然而,对手的“下一步”来得更快、更出乎意料。就在笔记被截回的第二天午后,一名小太监急匆匆赶到军器监,尖着嗓子宣旨:
“陛下口谕:宣军器监少监云弦,即刻入宫见驾!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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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臣接旨。”她迅速更衣,低声吩咐翠珠:“快去通知谢小将军,就说我被急召入宫,缘由不明。”又对周明道:“监内一切照常,严密封锁弩坊消息。”
乾清宫偏殿,气氛凝重。皇帝端坐御案后,面色不豫。下首站着户部尚书钱益之、工部侍郎(新上任的,并非钱党核心),还有一位面生的绯袍官员,气度阴沉。最让沈清弦心沉的是,慧敏长公主竟也在座,眉头微蹙。
“臣云弦,叩见陛下。”沈清弦依礼参拜。
“平身。”皇帝声音平淡,“云弦,这位是都转运盐使司的林同知,林大人。他有本奏你,你且听听。”
那绯袍官员,林同知,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却带着刺人的锋芒:“陛下!臣弹劾军器监少监云弦,假公济私,勾结海商,倒卖军需物资,中饱私囊!罪证确凿!”
沈清弦心猛地一沉!林家!果然是林家发难!但她倒卖军需?从何说起?
“林同知,此言何意?本官何时倒卖军需?”她稳住心神,冷静反问。
林同知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纸文书:“此乃闽商林氏‘福远号’管事冯炳炎的证词!其上明言,你军器监少监云弦,遣心腹家人,以高价向其私购大批海外精铁,名为军需,实则暗中转运,下落不明!且你与林家私下往来密切,欲图谋不轨!陛下,军需物资,国之重器,岂容一女子如此肆意妄为!此风断不可长!”
沈清弦瞬间明白了!是那批通过“墨韵斋”暗中购得的灌钢料!对方竟在此处做文章!将她秘密采购急需物资,扭曲成倒卖牟利!而且时机抓得极准,正在新弩研发的关键时刻,若坐实此罪,不仅前功尽弃,她本人也将万劫不复!
“陛下!”沈清弦立刻跪倒,声音清晰坚定,“林同知所言,纯属诬陷!臣确曾通过民间渠道,购得一批精铁,但此事另有隐情!”
“哦?隐情?”钱益之阴恻恻地开口,“云少监,购买军需,自有工部、户部法度。你私自采购,已是越权!如今铁料下落不明,你作何解释?”
工部侍郎也帮腔:“是啊,云少监,若需铁料,何不行文工部?私自与外藩海商勾结,恐有不妥吧?”
三人成虎,句句诛心。沈清弦感到巨大的压力笼罩下来。她若说出铁料用于新弩试验,对方必追问试验结果,弩坊被毁之事便可能瞒不住,反而更被动。若不说,倒卖之罪如何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