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叹息声。
“那时候的它,每天被冰冷的井水冲刷,听到的不再是鼓角铮鸣、万岁欢呼,而是马嚼草料的粗重喘息。它在那漆黑潮湿的泥土里埋了那么多年,又在马圈里待了那么多年,它可能一直在想:我的族人,还记得我吗?这片土地,还值得我守护吗?”
说到这里,林默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揪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后来,它遇到了刘铭传将军。为了保护这件不属于自己,却属于整个华夏文脉的重器不被洋人和军阀抢走,刘家后人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在自家院子深挖数米,把它活埋在了地下,上面种上槐树掩人耳目。他们守着这个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秘密,哪怕家道中落,哪怕面临严刑拷打的威胁,几代人硬是咬着牙,没有吐露半个字!直到新中国成立,他们才亲自挖开泥土,将这件传家宝,无偿交给了国家。”
林默站起身,他的目光环视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一位白发苍苍、穿着朴素中山装的老人身上——那是刘铭传将军的嫡系后人,今天也被节目组秘密邀请到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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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穆,他理了理宽大的衣袖,对着老人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刘家的先辈们,用命守住了它。他们守住的不仅仅是一坨三千斤重的青铜,更是我们这个民族在最黑暗、最屈辱的时候,还没断掉的那口气!”
台下的老人双手紧紧抓着大腿,眼眶通红,老泪纵横,颤巍巍地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对着林默,也对着那尊青铜盘,深深回礼。
哗啦——
整个演播厅的几百名观众、所有见多识广的专家、甚至连躲在机器后面的摄像大哥,都在这一刻自发地站了起来,掌声如雷鸣般轰响。在这个瞬间,整个空间完成了一种跨越血缘、跨越阶层、跨越百年的文化凝视。
随后的录制进行得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完美,几乎没有任何NG。
林默的每一个状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经过超级计算机的精密计算,却又流露着最原始、最未经雕琢的真诚。他甚至在现场与阎教授互动时,面对老教授偶尔抛出的冷僻问题,他不仅没有卡壳,反而随口说出了几个关于金文中“伐”字在甲骨文时期与西周时期字形演变的冷门知识点。这几句点评切中肯綮,引得阎教授连连点头,在镜头前丝毫不顾及身份,直呼“后生可畏,叹为观止”。
“好了,林老师。最后一幕,请你走到盘前,对着它说出你的守护誓词。”栏目组执行导演老周激动的声音在隐形耳麦里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
林默重新走回那束冰冷的蓝光下。
他低头看着盘底那密密麻麻、在光影下透着暗金色幽光的铭文,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充满了演播厅内干燥的冷气。
这一次,他没有按照台本上早就写好的那些辞藻华丽的赞美之词来念。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天在博物馆日日夜夜的画面。他仿佛穿越了三千年的迷雾,看到了那个叫“白”的统帅,在凯旋后的某个深夜,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宝盘前。外面是狂欢的宴席,而他只是就着清冷的月色,用清澈的井水,一次又一次地洗净双手,洗净兵器上的血污,也洗净心中的杀戮之气。
林默睁开眼,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通透。
“我们守护的,从来不是这一件件冰冷、昂贵的器物。如果只是为了钱,它们大可以躺在海外的私人金库里。”
林默的声音平缓却充满力量。
“我们守护的,是那些即便身陷泥潭、即便被岁月掩埋百年,也从未磨灭过的脊梁。是止戈为武的智慧,是天下大同的期盼。只要这些古老的文字还在,只要礼乐的精神未废,只要我们这些后人,还在低头看它,还在试图读懂它……”
林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从容的弧度。
“那这三千年的灯火,就永远熄不了。华夏,就永远是华夏。”
“好!!!”
前排的阎教授第一个拍案而起,这位大半辈子都奉献给考古事业的老人,此刻涨红了脸,毫不吝啬地大喊出声。
紧接着,是全场再次爆发的、比之前更加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屋顶。
与此同时,后台监控室里,台里的几个大领导死死盯着监视器里林默那张特写脸庞,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掩盖不住的震惊与狂喜。
“这个年轻人,找得太对了!绝了!”一位副台长用力拍着大腿,“他身上有一种很高级的‘静气’。现在的年轻演员,身上全都是浮躁的脂粉气,或者装出来的老成。但他不是,他骨子里透着对历史的敬畏,这种气质在当下的演艺圈,简直比大熊猫还要稀缺!”
“关键是专业度。”另一位总监指着屏幕上林默回放的动作,“你看他行礼的姿势,那个大袖的垂坠感,还有刚才他对金文演变的理解。这绝对不是在酒店里突击背两天稿子能出来的效果,这小子是真下了苦功夫把魂给吃透了!天娱传媒……这回是真挖到核武器级别的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