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首都,国家历史博物馆。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这座宏伟的建筑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长安街旁。
没有闪光灯,没有粉丝应援的喧嚣,只有庄严肃穆的石柱和台阶,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历史厚重感。
林默从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色休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质地挺括的深蓝色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将他原本那股凌厉的锐气收敛了大半,反而透出几分像是在校研究生的书卷气。
“林老师,这边请。”
《国之重器》栏目组的执行导演老周早就在员工通道等候多时了。
老周是个顶着黑眼圈、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常年和这些不善言辞的文博专家打交道,他身上也沾染了几分做学问的沉稳。
“周导,叫我小林或者林默就行。”林默快步迎上去,主动伸出手,姿态放得很低,“接下来的几天,要给您和馆里的老师们添麻烦了。”
老周握住林默的手,暗暗打量了这位最近在娱乐圈风头正劲的年轻人一眼。
他原本还有些担忧。栏目组这次力排众议邀请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演员来担任“国宝守护人”,台里不少老领导是捏了一把汗的。
毕竟这档节目调性太高,以往请的不是德艺双馨的老戏骨,就是各行各业的泰斗,生怕年轻流量压不住场子,甚至在镜头前闹出没文化的笑话。
但此刻看着眼前目光清澈、举止得体的林默,老周心里的石头悄悄落了地。
“不麻烦,不麻烦。你能专门泡在馆里脱产学习,这份态度在我们节目组也是头一份了。”老周笑着在前边引路,“走吧,阎教授他们已经在地下三层的文物修复与研究中心等你了。”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了数道严格的安检和身份核验门。随着电梯不断下行,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凉爽而干燥,隐约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松香、化学溶剂和陈年旧纸张的特殊气味。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呈现在林默眼前的,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展厅,而是一个极其庞大、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平层实验室。
明亮的冷色调无影灯下,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各自伏案忙碌。有的在用极其纤细的毛刷清理着陶片上的泥土,有的正对着显微镜观察着丝织品的纤维结构,还有的在电脑前建立着复杂的3D数字模型。
这里没有娱乐圈的浮躁,只有一种几十年如一日、与时间抗衡的极致安静。
林默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缓了。
作为一个演员,他对环境的感知力极强。踏入这里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种“气场”——那是一种将个人荣辱完全抛诸脑后,只为从泥土中拼凑出中华文明拼图的信仰感。
“老阎!人我给你带到了!”老周带着林默走到实验室深处的一个独立大开间前,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
屋内,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人正戴着白手套,举着一个放大镜,几乎将脸贴在面前案台上的某个物件上。
听到声音,老人抬起头,将放大镜放在一旁的绒布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林默。
这位正是国家历史博物馆青铜器研究部的首席专家,阎崇文教授。
“阎教授您好,我是林默。”林默恭敬地鞠了一躬。
“嗯,小伙子精神头不错,眼神有杀气,符合周朝武将的调子。”阎教授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招了招手,“过来,洗手,换衣服,戴手套。既然要演虢季子白盘的守护人,就得先真正认识它。”
林默立刻照做。在旁边的消毒池认真洗净双手,穿上一件白大褂,又戴上了一双毫无杂质的白色纯棉手套。
当他再次走到案台前,顺着阎教授的目光看去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案台中央,静静地陈列着一尊巨大的青铜器。
在此之前,林默在网上查阅过无数次关于它的资料和照片,但当真正的实物毫无阻挡地呈现在眼前时,那种语言无法形容的震撼,依然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
这简直就是一个青铜铸造的庞然大物!
它长达一百三十多厘米,宽八十多厘米,高将近半米,宛如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浴缸。
整体造型极其雄浑厚重,四壁向外微扩,四个角上各铸有两个兽首衔环,仿佛随时能发出震慑苍穹的怒吼。
青铜器的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绿锈,那不是破败,而是一层历经三千年风霜雨雪后,文明为它披上的铠甲。
林默站在它面前,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没有那些小说里能看穿古董金光的超能力,也没有什么能和古人对话的玄学技能。
他只是一个演员,一个对世间万物保持着极度敏感和共情力的凡人。
但在这一刻,他分明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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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千年前,西周王朝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是华夏先民用烈火与青铜,浇筑而成的铮铮铁骨。
“被镇住了?”阎教授看着林默凝重的神情,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