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开车，而是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挤上了早高峰的地铁。

在人潮的推搡和嘈杂的报站声中，他感觉自己像一滴水，彻底融入了名为“生活”的海洋。

他要去的地方，是申城西郊一个极富盛名的古玩花鸟市场。

那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整座城市里最接地气、也最能窥见人生百态的地方之一。

古玩市场很大，露天的摊位沿着一条老街绵延了足有两三公里。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芬芳、旧书的霉味、铜器的锈味以及各种小吃的香气。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鸟儿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命力。

林默像个真正的“小白”，在各个摊位前走走停停，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他时而拿起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铜香炉，时而又拿起一本页脚泛黄的线装古籍，装模作样地翻看几眼，然后被老板报出的天价吓得连连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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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样子，在那些阅人无数的摊主眼里，就是个典型的“棒槌”——钱不多，但眼馋，是最好忽悠的那一类人。

不少摊主都热情地向他兜售着自家摊位上那些“祖传”、“刚出土”的宝贝，故事讲得一个比一个精彩。

林默也不点破，只是憨笑着听着，时不时还配合地发出一两声惊叹，将一个涉世未深的愣头青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就在他逛到老街尽头的一个拐角处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不起眼的摊位，只铺了一张半旧的蓝色绒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老旧的物件，大多是些瓷碗、玉佩、铜钱之类。

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的老大爷。

老大爷正涨红了脸，指着面前一个满脸横肉、手臂上纹着过肩龙的花臂壮汉，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我这只康熙年间的青花笔洗，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

“老东西，你蒙谁呢？”花臂壮汉一脸不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老大爷脸上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底款的‘大清康熙年制’六个字，笔锋漂浮，釉色发贼光，典型的现代化学釉！就是个高仿！你还想卖我二十万？我看两百块钱我都嫌贵！”

花臂壮汉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帮腔道：“这位大哥说得没错。大爷，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您这件东西，确实是‘新活儿’。您看这青花的呈色，虽然模仿的是康熙朝特有的‘翠毛蓝’，但颜色下沉不足，有明显的颗粒感，这是现代钴料研磨不精的表现。您老可能也是被人打了眼，还是收起来吧，免得再拿出来丢人。”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听到眼镜男这番“专业”的分析，纷纷开始对着老大爷指指点点。

“哎，这年头，连老人家都出来骗人了。”

“就是，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啊……”

老大爷被气得嘴唇发紫，指着两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们……你们……”

林默站在人群外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那双隐藏在平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以他之前闲来无事在系统空间里接受过的、堪称宗师级别的古董鉴定知识来看，那只青花笔洗，非但不是赝品，反而是康熙官窑中的一件精品。

胎体细腻，釉面肥润，青花发色沉稳，底款的写法也完全符合康熙早期的风格。

这两人，分明就是在合伙“做局”，行话叫“砍盘”，故意当众把真东西说成假的，把价格打压到谷底，逼着摊主贱卖，他们再捡个大漏。

这种手段，在古玩行里虽然常见，但用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身上，就显得格外下作了。

林默没有立刻上前，他只是不着痕迹地往前挤了挤，然后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语气开口了。

“那……那个……能让我看看吗？”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花臂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那身廉价的行头和一脸憨厚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看什么看？一个毛头小子，你懂个屁！”

“哎，话不能这么说。”旁边的眼镜男拦住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对林默说道，“小兄弟，你也是对这行感兴趣？这水深着呢，一不小心就得交学费。就像这件，要不是我们哥俩眼尖，这位大爷可就被人当冤大头了。”

“哦哦，是吗？我就是觉得……这碗挺好看的。”林默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