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刻眼中只有那象征着权力的印绶,只有自己派系能在这场大洗牌中分到几块带血的肥肉!
乱。
太乱了。
这朝堂已经彻底烂到了骨子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而此时此刻,站在这场疯狂乱局的最边缘、距离皇座最近的裴砚之,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始终低眉顺目,眼观鼻、鼻观心。身姿挺拔却又带着一丝病弱的颓态。
周遭那震耳欲聋的喧嚣与谩骂,仿佛只是拂过他紫金蟒袍的微风,与他这个随时会咽气的病秧子毫无干系。
他偶尔会抬起手,用那方雪白的丝帕掩住苍白的嘴唇,发出一两声极轻、极微弱的咳嗽,更显得他在这如狼似虎的朝堂中可怜而又无助。
但在那一位位吵得面红耳赤的朝廷大员捕捉不到的暗处,在那宽大厚重的紫金袖袍掩护下,裴砚之修长的右手正轻轻搭在玉带上。
他那一根根如同上好冷玉雕琢而成的指尖,正极有节律地、一下一下地轻叩着玉带上的一块猫眼石。
“哒……哒……哒……”
敲击的频率,竟然与大殿内群臣争吵的起伏完美契合,仿佛他才是这场闹剧背后的无形指挥家。
镜头缓缓推进,给到了林默一个极其隐蔽的、从下至上的面部特写。
在这个特写镜头里,观众将能清晰地看到,他虽然垂着眼眸,但在那无人察觉的阴影处,他那略显苍白的嘴角,正极轻、极缓地挑起了一抹幽冷至极、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看穿了一切虚妄、将满朝文武当作跳梁小丑般欣赏的极度傲慢!
那是属于一个洁癖到极致的“园丁”,看着满园子长满毒刺的杂草互相绞杀时,发出的无声冷笑。
狗咬狗的戏码,果然如他所料,在这座大殿上无比精彩地上演着。
正是他这双藏在暗处的无形推手,悄无声息地抛出了那本真假参半的《地藏录》,将这池看似平静的死水彻底搅浑,引发了天牢的那场大屠杀。
他所做的一切,为的,就是今天。
就是为了亲眼看着他们,如何在这金銮殿上,互相攀咬,相互攻讦!
闹吧,撕咬吧,把所有的丑恶都暴露出来吧。
只有当这片土壤下隐藏的虫豸全部冲出地面暴露在太阳光之下,他才能以雷霆手段清扫全场,将这些蛀虫统统灭杀。
“够了——!!!”
一声宛如平地惊雷般的怒吼,骤然在太极殿的穹顶炸响!
皇帝终于忍无可忍。
他猛地直起腰,狠狠地一巴掌拍在龙椅的御案上。
纯金的镇纸被震得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这声震耳欲聋的怒喝,夹杂着九五之尊的雷霆之怒,瞬间压下了满殿那令人作呕的喧嚣。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被这一声怒吼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在互相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百官们,下一秒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青石板,瑟瑟发抖。
“臣等死罪!陛下息怒!”数百人齐声高呼,声音中透着本能的恐惧。
裴砚之与萧羽也没有任何迟疑,跟着群臣一起跪下,动作从容不迫,礼仪挑不出半点毛病。
皇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那双因为连日失眠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冷酷地扫过底下这群贪婪、自私、令人作呕的臣子。
他心里无比清楚,今日若是任由这些结党营私的派系继续争斗下去,无论最后选出哪一方的人接任吏部尚书,结果都只会是党同伐异,让这朝政变得更加乌烟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