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寒潭夜语旧影叠新

那时的清玄,眼里只有找哥哥的执拗,像株刚下山的青竹,干净得能看见骨子里的韧。可这半年来,跟着他东奔西跑,从江南水乡追到塞北荒原,再辗转回这秦岭深处的山谷,他眼里的清澈里,渐渐多了些沈砚看不懂的东西——是迷茫,还是别的什么?

“在想什么?”沈砚也蹲下来,与他并肩望着潭水。寒气从石缝里钻出来,浸得人骨头缝都发凉,可身边人的体温,却像团暖炉,悄悄驱散了些冷意。

清玄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那对早已合二为一的“平安”玉佩。玉佩被他摩挲得越发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师父说,我爹娘是江湖上的人,当年遭了仇家追杀,才把我和你分开。”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潭底的生灵,“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沈砚没接话。他比清玄早下山十年,在市井里摸爬滚打,见多了人心鬼蜮。当年他被一户姓沈的人家收养,养父母待他不算坏,却也从未提过他的身世,直到三年前养父母过世,他在旧木箱底翻出那半块“平”字玉佩,才知道自己并非沈家亲生子。

他找了三年,从南到北,打听过无数消息,却连亲生父母的名字都没摸到。反倒是清玄,刚下山就凭着一颗痣找到他,如今又循着玉佩的线索,摸到了这处山谷。

命运这东西,有时偏心得很。

“你看这冰,”清玄忽然指着潭水中央,那里的冰层裂开一道细缝,墨色的影子正从缝里游过,“看着结实,其实底下早被水流冲得空了。就像有些事,表面上看着清楚,底下的弯弯绕绕,谁也说不清。”

沈砚转头看他。月光下,清玄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落满了星辰。那里面不再只有单纯的执拗,多了些琢磨和探究,像把刚开刃的剑,开始有了自己的锋芒。

“别想太多。”沈砚伸手,想像从前那样揉他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却又轻轻落在他肩上,“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在一起,这就够了。”

清玄抬头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初春的融雪,一下子漫过眼底的迷茫。他把玉佩重新塞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