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半私语

然而,下一刻,体内那空空荡荡、如同废墟般的感知,和周身无处不在的、提醒着他已是凡俗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如今,还能做什么?

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连御风飞行都做不到,即便赶回去,也不过是徒增一具枯骨,甚至可能成为累赘。

更遑论,他身边还有小骨。

那个忘却前尘、全然依赖着他的小骨。他若离去,她当如何自处?这险恶的世道,她那般单纯的心性,如何能活下去?

理智与情感,责任与私心,在他心中激烈地绞杀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目光落在里间那扇虚掩的门上。门缝里,隐约可见花千骨蜷缩着安睡的模糊轮廓。

那是他用尽一切,甚至不惜燃尽命火才换回来的安宁。

他怎能……再次将她卷入那腥风血雨之中?

可是,长留……

就在他心潮翻涌,难以决断之际,外间榻上,那昏迷的少年忽然又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包扎好的伤口处,隐隐有暗红色的血渍渗出。

白子画立刻收敛心神,起身走到榻边。

他探手试了试少年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伤口感染,加上那诡异的毒素,引发了高热。

他拧了冷毛巾,覆在少年额头上,又检查了一下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动作依旧沉稳利落,但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却如同这深沉的夜色,浓得无法驱散。

少年在冰凉的刺激下,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涣散的目光茫然地扫过白子画的脸,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