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在村子的另一边,东之勇者这里。
此时此刻的东之勇者,正独自一人,缓缓地行走在一片杂草丛生的上坡路段上。
脚下的石阶早就已经破碎不堪,每走一步,都会踩断一些干枯的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此时此刻的他,其实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现在内心的心情。
他仿佛早就已经无数次地在脑海中,期待过现在这个画面的发生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段早就已经化作飞灰的岁月里。
就已经在日夜期盼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重新回到这个偏僻而宁静的地方。
此时此刻的他,顺着那条越来越荒凉的小径,缓缓地朝着一处类似于墓园的地方走去。
那个地方其实并不难找。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这片死寂的墓园,已经是这片荒废的村子里,占地面积最大的地方了。
高耸的杂草几乎将那些低矮的墓碑完全淹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泥土与腐朽混合的沉重气息。
此时此刻的他,放慢了脚步,漫步地走进了这片沉睡着无数亡魂的寂静之地。
他走到每一块被岁月侵蚀得辨认不出字迹的墓碑面前,都会停下脚步。
他没有念诵任何悼词,也没有发出任何悲切的哭声。
他只是十分安静地抬起手,用自己那温和的魔术,在指尖凭空变出一朵又一朵洁白无瑕的花朵。
然后,他弯下腰,将这些由魔力凝聚而成的永不凋零的花朵,缓缓地、无比郑重地放在了每一座墓前。
一朵接着一朵,一座接着一座。
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些林立的墓碑之中,到底哪一块下面,埋葬的是自己曾经的父母。
他只知道,自己那已经记不清面容的父母,或许就安安静静地葬在这片荒凉的土地里。
他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至少,对于他这颗早就已经因为承载了太多而变得千疮百孔的大脑来说,事实已经是如此了。
此时此刻的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墓园的中央,看着面前一个又一个长满青苔的墓碑。
微风吹起他的长发,遮住了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他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准确地描述此时此刻自己内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只知道,在这片冰冷的泥土之下,长眠着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爱之人。
他耐心地走遍了墓园的每一个角落,一直到将最后一朵洁白的花朵,轻轻地放在了最后一块残破的墓碑上。
他缓缓地直起腰,看着这片被白色花海点缀的废墟。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却依然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没有父母临终前的嘱托,没有童年时温馨的画面,甚至连他们呼唤自己乳名的声音,都无法在脑海中激起一丝回音。
但是,对于这种绝对的遗忘,他却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沮丧。
或者说,在这个结果出现之前,他或许早就已经无比平静地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记忆力一直都很差,差到了令人感到绝望的地步。
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在他那颗过度损耗的脑袋里面,留下三年以上的重要印象。
每当时间流逝,跨过那道三年的界限,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画面、那些撕心裂肺的悲伤,都会像沙滩上的脚印一样。
在时间的冲刷下,不可逆转地,慢慢地模糊下来,直到彻底化作一片空白。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切其实都只是自己身体的问题,而不是什么邪恶的诅咒。
但他又从来都讲不清楚,导致这种绝对遗忘的根源,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背负了这股足以对抗魔王的强大力量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又或者,是世界为了保护他这颗脆弱的心灵,而强行施加的某种变相恩赐?
不知道真正的答案,但是,他也从来都不去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原因。
他只知道,哪怕自己是一个连父母坟墓都认不出的可怜虫,他也依然很爱很爱这个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的美好与丑恶,在他的记忆之中,最多只能驻足不过短短的三年时光。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残酷的遗忘机制。
他永远都不会对那些鲜活的生命、对人们那些充满期盼的愿望,感到任何的厌倦。
每一次拔剑,每一次拯救,对他来说,都像是在经历一场全新的人生。
因为他那不断模糊的记忆里,所彻底遗忘的东西,不仅仅是痛苦与悲伤。
同时,也完美地包裹并抹除了那名为“厌倦”的致命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