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斟酌着措辞,没有提及那些过于离奇的“瞬间异样”,而是重点描述了蜜月期间及回来后,那种偶尔出现的、在极度幸福和放松状态下产生的“不真实感”或“轻微疏离感”,以及长久以来在学术和多重角色压力下可能积累的疲惫。她提到了自己计划寻求专业帮助,以便更好地适应生活阶段变化和保持身心健康。
吴医生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引导,但从不打断。她肯定了姜羡对自身状态保持觉察和主动寻求帮助的态度,并初步分析:从高压、高目标导向的状态(博士申请、论文发表、婚礼筹备)骤然进入完全放松的真空期(蜜月),再回归常态,神经系统和情感模式需要时间重新校准。
那种“不真实感”或“疏离感”,可能是潜意识对“完美幸福”的一种防御性抽离,也可能是长期紧绷后放松带来的正常生理心理反应,类似“假期后综合征”的某种变体。她建议姜羡不必过于焦虑,可以通过规律作息、适度运动、保持社交和创造性活动来帮助重新建立节奏感,并约定了后续几次咨询,以进行更深入的评估和支持性谈话。
咨询结束后,姜羡感觉轻松了一些。吴医生的解释专业、理性,与她自己的猜测和小七之前的说法有相通之处,但更系统、更令人信服。她决定按照医生的建议,逐步调整。
生活继续向前。姜羡开始恢复每周三次的游泳,并尝试在周末和顾青宇一起进行短途徒步。她重新拾起画笔,报名了一个周末的油画兴趣班,纯粹为了享受色彩和创造的乐趣,而非任何产出目标。与秦悦、陈薇、李艺的聚会也恢复了往常的频率,朋友们分享着各自的近况,插科打诨,真实而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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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里的一切都运转良好。周阿姨将家务打理得无可挑剔,甚至开始根据他们的口味尝试一些新的菜式。庭院里的香草在暖气的呵护下依然绿意盎然。顾青宇的书房里添置了一个新的天文望远镜,天气好的夜晚,两人会裹着毯子,在庭院里尝试寻找遥远的星团。
异常感并未完全消失,但出现的频率似乎降低了,而且每次出现,姜羡都会立刻用吴医生的理论或自己的理性分析去解释它。
比如,当她看到油画老师调色时,两种颜料混合的过渡在某一刹那显得过于“平滑”和“理想化”时,她会想:这是艺术教学中的示范,自然追求效果,不是真实的物理混合。当她某次深夜醒来,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风声的节奏异常均匀、毫无波动时,她会归因于高端设备精密的恒温控制。
她甚至开始把这些“瞬间”当作一种有趣的、观察自身感知局限性的练习。大脑是多么奇妙又容易“上当”的器官啊,她想。
春天来临的时候,姜羡接到了那本国际会议文集编纂工作的正式合同。这是一个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的项目,但她欣然接受。学术工作重新成为她生活的重要支柱,给她带来熟悉的挑战感和成就感。顾青宇一如既往地支持她,在她伏案工作至深夜时,会默默送上一杯热牛奶或一份宵夜。
四月初,顾青宇的父亲进行了一次例行体检,发现某个指标略有异常,需要住院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和短期观察。顾青宇和姜羡自然担起了照料和陪伴的责任。那段时间,他们频繁往返于医院、公司和家之间。顾父的病情并不严重,很快排除了风险,但这个过程却让姜羡看到了顾青宇沉稳外表下的担忧与细心,也让她更深地融入了顾家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