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春雪未融心先暖

正月里的雪,下得没个完似的。刚晴了两日,天又阴了,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下来,到傍晚时分,雪花就又飘起来了。不是那种痛快的鹅毛大雪,是细碎的雪沫子,密密麻麻的,被风卷着在空中打旋,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一会儿工夫就化了。

宫里的年过得安静。说是安静,其实是沉闷——灯笼照挂,窗花照贴,可那份热闹劲儿,像隔了一层什么,透不到心里去。祭祖、朝贺、宴饮,一桩桩按礼数来,可谁都是走个过场,脸上笑着,眼里没笑。

承宇这些日子愈发沉默了。白天在朝堂上,该说的话照样说,该做的事照样做,可回到东宫,人就蔫了。有时候抱着安安,一抱就是半个时辰,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安安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甜。他就那么看着,眼神空空的,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萨仁心疼他,又不敢多问。只能变着法给他做吃的,炖汤熬粥,可常常是端上去什么样,撤下来还是什么样——他没胃口。

有一回夜里,我睡不着,起身在宫里走走。走到东宫附近,看见书房里还亮着灯。这么晚了,谁还没睡?走近了,透过窗缝往里看,是承宇。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奏折,可眼睛没在看折子,是在看手里的一枚玉佩。那玉佩我认得,是他小时候萧绝给的,上头雕着条蟠龙,说是能保平安。他看得认真,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一遍又一遍。

我站在窗外,没进去。有些时候,孩子需要一个人待着。有些心事,得自己慢慢想通。

从东宫回来,路过承轩那儿,里头也亮着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婉清还没睡,抱着宁儿在屋里慢慢走,嘴里哼着歌谣。宁儿哭了半宿,这会儿刚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娘亲,”婉清看见我,压低声音,“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我走过去,看看宁儿,“这孩子,夜里总闹?”

婉清点点头,眼圈有点红:“太医说,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得慢慢养。可民女看着她哭,心里...心里难受。”

我接过宁儿,小家伙在我怀里动了动,没醒。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受这些罪。

“轩儿呢?”我问。

“在偏殿,”婉清说,“阿日兰王子来了,正说话呢。”

我让婉清去歇着,抱着宁儿往偏殿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

“...不是小王危言耸听,”是阿日兰的声音,“朝中那些传言,小王在驿馆都听说了。说太子刻薄,说太子无情,说...说皇上该早做打算。”

“他们爱说就说去,”承轩的声音很平静,“大哥做的没错。那些蛀虫不除,大周的根基早晚被他们掏空。”

“理是这个理,可人言可畏啊。”阿日兰叹口气,“小王这次来,看见太子瘦成那样,心里...心里不是滋味。他是小王的妹夫,是安安的爹。小王不能看着他...”

“王兄的好意,儿臣替大哥领了。”承轩打断他,“可联姻的事,还是缓缓吧。安安才多大?现在就定亲,太早了。”

我在门外听着,心里百感交集。我的轩儿,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心里却全是为大哥着想。

推门进去,两个人看见我,都站了起来。阿日兰行了个礼:“娘娘。”

我把宁儿递给承轩,在椅子上坐下:“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承轩有些不好意思:“娘亲...”

“阿日兰王子,”我看着这位北狄王子,“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是为了萨仁,为了安安,为了宇儿。这份情,我们领。”

阿日兰低下头:“小王只是...只是不忍心看着妹妹和外甥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