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她再次搀扶起聿战,向着那股清凉气流的来源挪去。
这条岔道更加难行,几乎是匍匐前进。但越往里走,那股清凉感就越明显,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水汽和……草木腐朽的气息?
在这片被血雾和怨念笼罩的放逐之地,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怀中的臂甲再次轻微震动,这一次,不再是警告,那冰冷的震颤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性的牵引。
洛姝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奋力向前。
终于,在狭窄的通道尽头,她看到了一片被浓密藤蔓和奇异发光苔藓覆盖的石壁。清凉的气流和水汽,正是从藤蔓的缝隙后渗透进来。
她拨开藤蔓,后面赫然是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洞口。而洞口之外——
竟然是一个小小的、被巨大岩石彻底封闭笼罩的地下洞窟!
洞窟顶端有裂隙,微弱的天光(并非那伪日的惨白之光,而是正常的、被血雾过滤后的暗红天光)和空气从中渗入。洞窟中央,有一潭清澈见底的地下水,水边竟然生长着一些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苔藓和几株蔫搭搭的、叶片漆黑的矮小灌木!
这片小小的天地,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世外桃源,顽强地抵抗着外界的污秽与死寂。这里的能量场虽然微弱,却干净而平和。
最让洛姝震惊的是,在洞窟的岩壁上,她看到了熟悉的刻画——那是与之前密道中同源的、太初纪元的粗犷符号!这些符号构成了一个简陋却完整的结界,将这片小小净土的气息彻底封锁隐藏,或许也正是因此,它才能在外界的疯狂中存续下来!
是古老的庇护所!
洛姝几乎要喜极而泣。她小心翼翼地先将聿战拖进洞窟,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一进入洞窟,一股令人心安的平和气息便包裹了她。怀中的臂甲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回到了让它安心的环境。聿战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丝,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
她将他安置在水潭边干燥的地方,自己则贪婪地喝了几口清澈的地下水。水甘甜清冽,蕴含着微弱的灵气,迅速缓解了她的干渴与疲惫。
暂时安全了。
她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但她的心神却无法真正放松。
高地上那伪日祭坛的恐怖,那“大祭司”可怕的意念低语,如同阴影笼罩在心头。
逐日教崇拜“伪日”,等待“门”之波动最盛时进行某种献祭。渊息之井是“门”,锁钥能“启”……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形成——
逐日教的目的,或许不仅仅是释放渊息那么简单。他们可能想要利用聿战这把“锁钥”,在某个特定时刻,彻底“开启”那扇门,迎接所谓的“伪日”降临?而那“伪日”,是否就是门后之物?或者说,是门后之物的某种投影或化身?
“小心……伪日……”臂甲的警告再次回响。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他们的时间就真的不多了。必须尽快让聿战恢复,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必须阻止这一切!
她看向昏迷的聿战,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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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那件残破的臂甲,凝视着它。它曾释放力量治愈她,也曾释放流光守护聿战。它似乎拥有某种意识,或者至少是残留的本能。
“光……需影……影……需光……”那断断续续的意念再次浮现。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两种看似对立的力量,并非只有冲突。在更高的层面,它们或许需要共存,需要平衡。
她将臂甲轻轻放在聿战的心口。然后,双手再次抵住他的后心。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调动自己的曦阳之力。她尝试着,将怀中令牌的温热力量,以及自己对那臂甲中蕴含的、中正平和的守护意志的理解,缓缓融入自己的力量之中,使其变得更加温和、更具包容性。
她引导着这缕融合后的、带着一丝太古守护意味的曦阳之力,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渡入聿战冰冷的经脉。
过程依旧艰难。银辉之力本能地抵抗,噬月蛊黑气疯狂地侵蚀。但或许是因为这片净土的平和环境,或许是因为她力量性质的细微改变,或许是因为那件放在他心口的臂甲散发出的微弱影响,这次的疏导,虽然依旧痛苦,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利一丝。
她能感觉到,那缕微弱的暖流,如同初春的溪流,顽强地融化着冰封的河床,一点点地梳理、安抚着狂暴的能量,极其缓慢地修复着那些被蛊毒撕裂的损伤。
这是一个漫长而耗神的过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洞窟顶端裂隙透入的天光逐渐黯淡,意味着外界进入了“夜晚”——虽然在这片血雾笼罩之地,昼夜的区别并不明显。
洛姝全身已被汗水湿透,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消耗而微微颤抖,但她依旧没有停止。
终于,在她几乎又要力竭之时,她感觉到聿战体内那脆弱的平衡,终于被稍稍扭转,向着好的方向稳固了一点点。他冰冷的身体,回升了更多切实可感的体温。心口处那团蛰伏的邪恶能量,虽然依旧强大,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躁动不安。
够了。暂时稳定住了。
她虚弱地收回手,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先看向了聿战。
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银灰色的瞳孔最初是涣散的,映照着洞窟顶端那微弱的、苔藓散发出的柔和白光。但很快,焦距凝聚,冰冷的锐利与深切的疲惫同时在他眼底交织。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心口处那件冰冷坚硬的臂甲,然后看到了瘫倒在身旁、脸色苍白、汗湿鬓角的洛姝。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密道、壁画、祭坛、臂甲、那几乎将他杀死的曦阳之光、以及随之而来的奇异守护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