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允鹤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不仅是孙孝,还有他的妻子。两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孙孝手里提着一筐刚做好的嫩豆腐,白白净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他妻子怀里抱着两袋细玉米面,扎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从乡下老家带来的土特产。
“哎呀,你们来就来,拿东西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覃允鹤连忙把人让进屋。
孙孝夫妇显得很拘谨,进门之后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孙孝搓着双手,脸上堆着客气又略带卑微的笑,半天没好意思开口。他妻子低着头,把玉米面放在墙角,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覃允鹤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去,温和地说:“小孙,有什么事你就说,咱们同事一场,不用这么见外。”
热水杯冒起白气,孙孝喉结动了动,终于鼓起勇气,声音有些发颤地说:“覃经理,我……我今天跟我爱人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这次集团的晋升名额……我想争取一下,我想晋升经济员。”孙孝越说声音越低,“我家里情况您也知道,老的老,小的小,爱人没正式工作,全家就靠我一个人。晋升了,工资能高一点,日子能松快一点……我知道,这个名额本来该是您的,我这么说,实在是……实在是不应该……”
说到最后,孙孝眼圈泛红,拉着妻子一起站起身,对着覃允鹤连连颔首,满脸感激与恳求。
“覃经理,求您成全……”
覃允鹤一下子愣住了。
一边是自己十年不遇的晋升机会,一边是平时跟着自己跑前跑后、家境确实困难的下属。他看着孙孝夫妇诚恳又窘迫的样子,看着那筐豆腐和两袋玉米面,心里那道坚持了很久的防线,一下子软了。
“你们先坐,这事……我想想。”
那天晚上,孙孝夫妇没多坐,匆匆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就离开了。关门的那一刻,覃允鹤望着桌上的豆腐和墙角的玉米面,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他反复问自己:十年等待,甘心吗?不甘心。可孙孝家里的难处,他看在眼里;孙孝平时工作勤快、听话肯干,他也记在心里。如果自己占了这个名额,孙孝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天亮时分,覃允鹤下定了决心——让。
第二天一到公司,他就主动找到杜副经理和其他几位领导,提议召开简短碰头会,研究晋升人选。
会上,覃允鹤语气平静,态度坚定:“各位领导,这次晋升名额,我提议给孙孝。小孙平时工作认真负责,家里负担重,这次机会对他很重要。我个人条件还可以,下次还有机会。”
会议室里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但谁也没有反对。一来敬重覃允鹤的为人,二来孙孝确实也符合基本条件。这件事,就这样当场敲定。
散会之后,覃允鹤心里却有些不踏实。他觉得自己在会上直接提名,太过突然,难免让人觉得有私下交易之嫌。思来想去,他主动敲开了杜副经理的办公室,把昨晚孙孝夫妇登门、送土特产、请求晋升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说了,还主动做了自我批评。
“老杜,我这事做得有点草率,掺杂了个人感情,你批评我两句。”
杜副经理听完,没有批评,反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看着他慢悠悠地问:“允鹤,你先别急着检讨。我问你——你值班室内那个储备库,里面的东西,你最近检查过没有?”
覃允鹤一愣:“储备库?没啊,一直好好的,怎么了?”
那个储备库不大,就在值班室里,平时放他一些私人物品。钥匙一共两把,一把他自己随身带,另一把,他出于信任,交给了经常帮他整理东西、开关门的孙孝。里面放着一台新买的电视机、一台洗衣机,都是家里暂时用不上,先临时存放在公司的。
“走,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杜副经理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值班室,覃允鹤掏出钥匙打开储备库的挂锁,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