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划破办公室的寂静,陶瓷碎片四散飞溅,茶水浸湿了地板。杯子碎了,覃允鹤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身体一软,险些直接倒在地上。他赶紧伸出手,死死扶住办公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歇斯底里地冲着孙孝怒吼出声:“滚!给我滚出去!”
孙孝被这声怒吼吓得一哆嗦,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灰溜溜转身,仓皇逃出办公室,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滔天怒火吞没。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覃允鹤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他瘫坐在办公椅上,浑身脱力,脸色铁青得吓人,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闭着眼,大口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闷痛、窒息、绝望,各种情绪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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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谁都清楚,这三十几份债权转移单一旦正式生效,便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惠民贸易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所有即将回收的款项、所有能够用来维持公司日常运转的资金,都会被悉数划转到对方名下。公司账户会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掏空,变成空壳,没有半分周转余地,没有一分可用现金流。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第一时间便将情况上报给集团总公司。本以为总部会出面协调,会给予资金支持,可电话那头的回应,冷淡得让他心凉。总公司没有半句安抚,没有任何支援计划,甚至没有派人核查情况,只轻描淡写表示,这是惠民贸易内部管理严重失当造成的后果,责任由覃允鹤本人承担,总公司不会出面兜底,所有烂摊子,都要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一句话,把惠民贸易,把覃允鹤,彻底推到了绝境。
没有总公司做后盾,没有流动资金做支撑,惠民贸易就像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命脉。签好的合作合同无法执行,谈好的业务被迫暂停,供应商货款到期要支付,员工工资要发放,房租、水电、办公开销,每一样都离不开钱。可现在,账户空空如也,一分钱进不来,一分钱付不出。公司不会立刻破产,却比破产更加煎熬——活着,却寸步难行;看似正常运营,却什么工作都无法开展。
覃允鹤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满地陶瓷碎片,只觉得彻骨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他已经无心处理任何工作,没有力气面对财务汇报,没有勇气面对员工疑问,更不知道该如何向合作方解释资金断裂的困境。此刻的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远离喧嚣与追问,静下心反思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更要绞尽脑汁,在绝境中找出一条能让惠民贸易撑下去的出路。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没有收拾凌乱的桌面,没有关闭电脑,也没有留下任何书面交代,他只是走到办公区,向几位平时关系亲近的同事低声打了声招呼,声音沙哑干涩:“公司这边暂时按原流程维持,我先回家一趟,有紧急事情……先不要联系我。”
同事们看着他憔悴不堪、脸色惨白的模样,再联想到一早传来的风声,心里都隐约猜到,公司出了天大的事,没人敢多问,也没人敢多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走出办公大楼,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热闹喧嚣,可这一切都与覃允鹤无关。他只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冰冷玻璃,外界越热闹,他内心越荒凉。他没有开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像一个迷路的人,茫然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他依旧没有开灯,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玄关鞋柜歪在一边,沙发上还搭着前一天换下的外套,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径直走到沙发前,重重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靠背,闭上双眼,任由无尽思绪将自己包裹。
一夜未眠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可他丝毫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孙梅带着文件找上门,刻意编造他和王副总已经谈妥的谎言;孙孝轻信他人,不经核实便擅自盖章;三十几份致命文件生效,公司流动资金被全部划走;总公司冷眼旁观,撒手不管,把所有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