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到了傍晚,夕阳余晖透过车间窗户洒下,投下斑驳光影,张主管带队去邻市提货的车队终于驶入厂区,三辆货车蒙着灰尘停在卸货区,显然是一路疾驰。魏明远亲自守在卸货区,没喊人帮忙,自己撸起袖子加入卸货队伍,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湿痕。看着一袋袋合格的碳化硅砂被小心卸下、码进仓库,他心里稍安,至少有了这批够撑一天半的应急原料,生产线不至于立刻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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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张主管拿着库存报表匆匆跑来,脸色凝重地递到他面前时,他刚放下的心又沉到谷底。“厂长,点清了,这批原料不到二十吨,纯度、干燥度都没问题,刚好够三条生产线满负荷撑一天半,连新能源订单用料的四分之一都不到,顶多解燃眉之急。”魏明远接过报表,目光落在刺眼的数字上沉默良久,指尖用力捏得纸张发皱。他点点头,心里早有预料却仍觉无力,眉头紧锁盘算:先用这批原料维持三条生产线最低负荷,等王总的合格原料两天内送达,加上这批应急货,拼一拼或许能赶上交货期。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后的希望。
可天不遂人愿,命运总在绝境时再添磨难。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总的电话就打来了,语气满是愧疚和无奈:“明远,实在对不住,新调配的原料在运输途中遇上连环交通事故,货车被交警扣在高速上,最少得耽误三天才能送达,我这边托了不少关系协调,实在没办法……”
“三天?”魏明远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张主管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腰,才让他堪堪站稳。三天后到货,就算生产线24小时不停歇,也根本赶不上提前十五天的交货期。他挂了电话,无力地坐在办公室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狠狠抓了几把,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绝望——难道这场好不容易的转机,就要功亏一篑?难道他倾尽心血的厂子,终究逃不过倒闭的命运?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车间老张攥着磨得发亮的牛皮笔记本,满脸兴奋又急切地快步跑来,连气都没喘匀,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滚:“厂长,我有个想法!咱们之前生产黑硅、绿硅的边角料,堆在仓库角落都快发霉了,我昨晚琢磨了一夜,把这些边角料收集起来做二次提纯,纯度说不定能达到新能源订单要求!这工序比用新原料麻烦,还得额外加派人手设备,提纯速度也慢,但总比坐以待毙强啊!”
老张的话像一道光,划破办公室的死寂,照进魏明远绝望的心底。他猛地抬头,眼里燃起微弱却坚定的希望,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颤抖:“老张,这办法真的可行?现在我们没半点试错时间,可别瞎忙活!”
“厂长,我哪敢拿厂子生死开玩笑!”老张急得脸通红,连忙翻开磨边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手绘草图、歪歪扭扭的计算公式和潦草的实验数据,“你看,我都记着,之前跟技术员小周反复讨论过,他也查了不少行业资料,理论上完全可行!关键是把提纯温度精准控在一千两百度左右,保温时间比平时延长半小时,只要把控好这两个关键点,纯度绝对能达标!虽然麻烦费劲儿,但能补一部分原料缺口,总比看着生产线停摆、厂子倒闭强!”
魏明远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些带着油污的字迹、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瞬间找回力气。他立刻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眼底的绝望被决绝取代:“好!立刻安排!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绝不放弃!”
他立刻拨通张主管和李工的电话,声音洪亮满是决心,丝毫听不出彻夜未眠的疲惫:“张主管,你带十个身强力壮的工人去仓库,把所有黑硅、绿硅边角料全收集起来,仔细挑拣干净分类堆放,杂质一点都不能留!抽调两台闲置的提纯设备,再从各车间调十名有经验的工人支援提纯区域,你亲自盯着!李工,你带技术团队到生产车间集合,针对边角料二次提纯重新优化流程,你专业能力强,务必全力压缩各环节耗时,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跟我说!告诉所有人,现在厂子存亡在此一举,拼尽全力才能守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