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天,公司就换了副模样:门口摆着两大盆盛开的三角梅,鲜红的花瓣爬满枝头,看着格外喜庆;走廊两侧的玻璃花瓶里插着清香的百合,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盖过了原本淡淡的煤尘味;会议室长桌上,每边都摆着一束粉玫瑰;接待室的茶几上,两盆兰花叶片青翠,透着几分“高档”。采区队长老周带着刚从医院复查回来的工人老王路过办公楼,看着满院鲜花,老王忍不住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怨气:“花了两万块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咱们井下的安全绳都磨得快露钢丝了,申请更换的报告递上去半个月,连个响都没有!工人的命还不如一盆花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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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别嘟囔了,没看见蔺总天天盯着这些花吗?说了也没用,咱们干活自己多留心点,保命要紧。”两人摇着头,脚步沉重地走向井口,工装裤上的煤尘蹭在洁白的走廊墙壁上,留下两道黑印,与周围的鲜花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讽刺。
三天后,王主任果然传来好消息:更名申请批下来了!赵文博立刻召开全体员工大会,会议室里花香弥漫,他拿着盖着矿务局公章的批复文件,高高举起,声音洪亮:“从今天起,‘北大井劳动服务公司’正式更名为‘中尧公司’!”
话音刚落,蔺总工程师带头鼓掌,声音响亮,其他管理层也跟着响应,会议室里一片热闹。赵总接着说道:“‘中尧’寓意光明和希望,咱们要借着这个新名字脱胎换骨,闯出一番新天地!以后大家出去谈业务、见客户,腰杆也能挺得更直!”
他的话掷地有声,不少基层员工被氛围感染,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或许新名字真能带来新变化,工资能按时发,工作能更安稳。
大会刚散场,满院鲜花的香气还没散,矿务局的公务车就碾着办公楼前的碎石路冲了进来。车上下来两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为首的正是安全监察科的老陈,手里拿着文件夹,面色严肃得吓人:“赵总,接到匿名举报,说你们公司井下设备隐患突出,长期不整改,还挪用经费搞表面工程,我们奉命来抽查安全生产情况!”
赵文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连忙上前拦着,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陈科长,这哪来的谣言?咱们刚更名,设备都是检修过的,绝对安全!快里面坐,喝杯茶慢慢说,我让行政科再添点水果!”
他一边使眼色让蔺总工赶紧把走廊里的煤尘黑印擦掉,一边示意行政科的人把接待室的兰花往门口摆,想靠这光鲜场面蒙混过关。
老陈却径直绕过他,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的黑印,又瞥了眼满院的鲜花,眼神里满是讥讽,语气冰冷:“赵总,两千万注册资金的企业,安全标准就这?墙壁上全是煤尘印,举报说你们设备不换、劳保不补,倒有钱买这么多花装点门面,先带我们下井,设备没问题,再谈喝茶的事!”
赵文博心里慌得不行,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起王主任,赶紧摸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带着恳求:“老王,你快帮我跟陈科长说两句,这抽查能不能缓三天?我一定把设备问题整改好,绝不耽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王主任无奈的声音:“老赵,安全抽查是硬规定,我只能帮你斡旋,但你欠我个人情——下周局里有个重要接待晚宴,张副局长会来,你得亲自出面陪好,把场面撑起来,这事才算完。”
挂了电话,赵文博脸色惨白,心里又气又急:老王这是趁火打劫!可眼下只能应承。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暗自发愁:买花已经挪用了两万办公经费,换设备零件还得花钱,现在又要筹备接待晚宴的打点费用,公司账上本就空空如也,难不成要再让张科长做假账套取资金?万一被查出来,可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