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是有的人跳楼以后会随机带走一个楼下路人,并且是以头碰头的惨烈事故收场的原因。
反过来讲,脚朝下的跳楼姿势虽然能给轻生者带来一些体面,但是无疑此种方式所附赠的痛苦会远远超过前者,甚至导致轻生者最后求死不能。
白领不禁默默在心中为此人哀叹,这世道多的是受到挤压而失去生活勇气的懦夫,却少有将死之际还在为陌生人考虑的善良之人。多么伪善的世道,活着的都是披着人皮的恶兽,真正拥有人心的人却于今天又要减少一个。
黑色的夜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许多千年都不曾变易的事物,在夜幕下舒展开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扭曲独特的面貌。京畿城区通宵达旦的霓虹华灯,也在某种角度下幻作通红腥臭的巨大独眼,一吞一吐地吮吸着人烟。
城市里的众人步履沉重,面容枯槁,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刚才已经做过的动作。一切动与静的事物之上,都升腾起虚幻的物质,在看似平常的场景中,开始摇曳起层层叠叠的幻觉。
那丛生的幻相之中,是无穷深与暗之处渗透过来的无数阴影。这无名阴影形体无定,却又好似亘古存在一般,矗立在城市光景之上。
打眼看去至高至大,似乎蛰伏的巨兽一般盘踞在万事万物上空,仔细分辨却又狭小细长,无法用感官去捕捉到一丝一缕的真实。
这时许多不可测度的呢喃与嘶吼,不知何时响彻了这里的每一寸角落,交集着痛苦、哀愁、挣扎与宿怨的靡靡之音,贯穿过时间与空间的各个维度,交织成人们心底回想的一曲礼唱赞歌。
凛冽的罡风在耳边呼呼掠过,苏燃感到自己的全身血液都在呼呼地逆流,呼呼地呲出大片寒气。自己的整个身体仿佛都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一般!如果说鸟无翅不可飞,那他现在就是一只没有翅膀却在飞行的鸟!苏燃勉力睁开眼皮,冷风瞬间将眼球吹拂得血丝密布。
在对面那个看到这一切的白领女子眼里,这个跳楼的人缓慢但坚决地扬起了双臂,上头肌肉坟起,好像鸟类的翅膀一样用力地张开在两侧。
如果她能够有一架航拍器,且航拍器恰好停在那个高度的位置的话,就可以看见苏燃的脸上的表情,不是如其他跳楼者一样或决绝或惨然,而是狰狞至极。而且更仔细地观察的话,他是在用力地呼气,就像是要对抗天地一样地把身体里的空气从里向外排泄!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线性的,随着不间断的时间奔流向前推进,那作为世界和历史的具体承担者,每个独立的个体就是活在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个个瞬间中。
死亡,千古以来曾令多少人杰感到畏惧?但是人们在畏惧些什么,是道路中断、进无可进的前途,还是碌碌无为、乏善可陈的生活本身;是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从前的宏愿,还是遗憾自己错过了许多精彩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