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沈令仪倚在偏殿窗边,看见那只隼腾空而起,掠过宫墙向北而去。她知道,消息已经送出去了。那些隐匿于市井、藏身于镖局、蛰伏于边镇的老臣与义士,会在今夜悄然集结。他们或许已白发苍苍,或许早已放下刀剑,但他们曾对沈家立过誓——生死不负。
林沧海回来复命:“南门布置完毕,铁蒺藜深埋三寸,沉桩连环锁链,一旦触发可拉塌两岸堤坝。角楼机关已校准,绊索连动弩匣,可覆盖整个暗渠出口。七名忠臣皆收到暗号,今夜无诏不动,有令也需双验——虎符与凤纹印泥缺一不可。”
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方布包。布是旧年的素绢,边角磨损,针脚细密,显然是亲手缝制。打开来,是一盒暗红色印泥,气味极淡,带着一丝陈年檀灰的味道。这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藏在冷宫瓦瓮下整整三年。当年沈家被构陷谋逆,父亲贬为庶人,母亲临终前将此物交予贴身侍女,托付至亲之人代为保存。今日取回时,瓮底还沾着雨水泡过的落叶,叶脉腐烂成网状,如同命运交错难解。
“你去告诉他们,”她说,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谁若敢私传军令,这印泥就会盖在他的供词上。”
这不是威胁,而是宣告。凤纹印泥一旦启用,便是清算之始。所有曾背叛、曾沉默、曾在朝堂上落井下石之人,都将面对铁证如山的审判。
林沧海领命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殿内只剩她一人。烛火摇曳,映得墙上宫禁图忽明忽暗。她坐到案前,手放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那是她十岁时,父亲亲手为她铸的第一把佩剑,剑脊刻着沈氏家训:“宁折不曲”。
颈后的烙印又开始发热,像有热针在皮肤下游走。那是月魂之力觉醒时留下的印记,传说中只有沈家血脉中承载宿命之人,才能承受其痛。每当力量临近极限,烙印便会灼烧,提醒她代价将至。
她闭眼,最后一次催动月魂之力。
记忆深处,那灰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子时过半,水道通行。这次不会再让沈家女人活着走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