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百姓驻足观望,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肃清奸佞,有人说这是党争清洗。可无人知晓,这场风暴的核心,并非权位之争,而是一场绵延十载的阴谋——自先帝驾崩那夜起,便已悄然布局。谢家不过一枚棋子,周廷章也只是浮于水面的饵料。
真正操控一切的,或许是那个曾在先帝灵前痛哭流涕、如今位居三公之列的老臣;或许是那个常年称病不出、却仍掌控户部钱粮调度的尚书;又或许,是那个始终站在皇帝身后的影子——掌印太监秦德安。
沈令仪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月魂不会说谎。只要还有一丝气息残留,她就能循迹追索,直至真相大白。
当她们抵达旧码头时,天色已近黄昏。江面雾起,孤舟横泊,船篷破旧,灯火昏黄。岸上不见人影,唯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延伸至芦苇深处。
沈令仪下马,抽出腰间短刃,轻轻划开指尖,鲜血滴落于刃面。刹那间,月魂共鸣,刀光泛起淡淡银辉。她闭目感应,风中有极淡的香气——沉香混着铁锈味,那是长期焚香遮掩血腥的气息。
“有人刚走不久。”她睁开眼,“往北去了。”
萧景琰点头,挥手示意随行暗卫散开搜索。他自己则走向那艘船,一脚踹开舱门。
舱内空无一人,唯有桌上留有一盏残茶,茶盖半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他拾起一看,上面仅书八字:
“月落之时,北门启钥。”
他将纸条递给沈令仪。她看完,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们在等一个人。”她说,“一个能打开北门禁制的人——而这个人,必须持有宫中令牌,或是……皇帝亲笔手谕。”
她抬头望向北方城墙,暮色苍茫中,北门巍然矗立,门楼上守军巡逻如常。可她知道,那一扇门,今夜或将洞开。
“不能让他们出城。”她低声道,“一旦进入北境,便是龙归大海,再难擒获。”
萧景琰沉吟片刻:“我可以调东宫卫封锁北门,但若无圣旨,恐遭反噬。”
“不必圣旨。”她翻身再上马背,目光坚定,“我有月魂为证,有竹哨为凭,有死者遗言为据。这一局,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全身而退。”
马蹄再次奔腾,踏碎晚霞。
夜幕降临,风更烈了。
而在皇宫深处,乾元殿的烛火仍未熄灭。皇帝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握着另一块完整的竹哨,眼神晦暗不明。
他轻声呢喃:“终究……还是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