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米。
陈远山抬起手。
重机枪手扣下扳机。
哒哒哒!
一串子弹掠过雪地,打在日军前方五米处,激起一片雪雾。
日军立刻卧倒,散开阵型。
哒哒哒!
又是一轮点射,这次更近,打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坡地,碎石滚落。
日军未还击,只是趴着不动,显然在等待后续命令。
“撤火力。”陈远山挥手。
机枪手停止射击,迅速转移位置。
日军过了十分钟才敢抬头,继续推进。但他们速度明显变慢,警惕性更高。
这正是陈远山要的效果——让他们觉得守军火力衰弱,组织混乱,但仍有抵抗能力,值得投入主力歼灭。
他回到观测口,再次举起望远镜。天边已泛出青白,但云层厚重,光线昏暗。日军阵地活动加剧,步兵集结,装甲车发动,炮位调整角度。
总攻即将开始。
“通知各部。”他低声说,“保持静默,等敌步兵进入两百米内再开火。火力分配按预案执行,不准贪功冒进。”
传令兵迅速传达。
阵地再度陷入死寂。战士们趴在掩体后,握紧武器,呼吸放轻。有人闭眼养神,有人默默检查枪栓。伤员躺在角落,睁着眼看天,没人喊痛。
李二狗靠在沙袋后,心跳如鼓。他看着前方雪地,手心出汗,又迅速被寒气冻住。他想起自己刚被抓壮丁那天,躲在谷仓里,被人拖出来,绑上绳子拉走。那时他只想逃,只想活。可现在,他不想逃了。他看着身边战友沉默换弹、互相递水、轻拍肩膀的动作,心里有种东西在变。
他摸出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动作生涩,但尽力稳住手。
“李二狗。”班长低声叫他。
“在。”
“待会第一轮打完,你带两个人去补右侧缺口,那儿塌了。”
“是。”
“记住,打完就蹲,别抬头。鬼子有狙击手。”
“明白。”
班长拍了他肩膀一下,没再多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更大了,吹得战壕里的碎布条猎猎作响。远处,日军炮位突然亮起火光。
轰!
炮弹呼啸而来。
轰!轰!轰!
新一轮覆盖式炮击开始。前沿阵地再次被火光吞没。沙袋飞散,铁丝网扭曲,泥土翻飞。一名机枪手被弹片击中腹部,捂着伤口倒下,鲜血从指缝涌出。卫生员爬过去,撕开急救包,压住伤口。伤员咬牙忍痛,不吭一声。
通讯线路第四次被炸断。
“接线!”通讯排长吼。
两名士兵背着线轴冲出掩体,在弹坑间跳跃前进。一人被弹片划伤手臂,仍坚持爬行。终于接上,电话恢复畅通。
陈远山在爆炸间隙中观察日军动向。炮击强度提升,步兵已开始集结冲锋队形。他们不再试探,而是整建制推进。
“来了。”他说。
张振国站在他身后,手按枪柄:“按计划,让他们进到一百五十米再打。”
“对。”陈远山点头,“先打步兵,逼他们散开,再用机枪压制。等他们以为我们火力不足,自然会加大投入。”
炮击渐歇。
雪地上,日军步兵成散兵线推进,约两个中队,四百余众,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步伐整齐。装甲车在后方提供火力支援,炮口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