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枪插回枪套,抓起图往怀里一塞,沿着战壕向东口高地走去。
沿途都是死人和伤兵。有的靠在壁上,眼睛睁着,手里还攥着空弹夹;有的趴在地上,身下压着步枪,后背被炸开一个洞。卫生员在几个角落忙活,动作急,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得太多了,哭不出来,也麻木了。
一名传令兵迎面跑来,在他面前立正:“报告师座!三连已开始后撤,二连正在组织掩护队形!”
“通知下去,”陈远山说,“撤退顺序不能乱,谁抢先跑,军法处置。但凡有抬不走的伤员,留下一人照应,不准丢下一个活人。”
“是!”传令兵敬礼,转身跑了。
陈远山继续往前,走到最前沿的机枪位。那里已经没人站着,只有李二狗蜷在枪架旁,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双手还死死握着枪柄。他的左腿裹着两条绷带,全被血浸透,地上积了一小滩暗红。
“二狗。”陈远山蹲下,拍了拍他肩膀。
李二狗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师……师长?我没……没松手……”
“我知道。”陈远山声音稳,“你守得很好。”
“还能打……”他想抬手,却使不上力,“再给我点子弹……我能压住那边……”
陈远山看着他,没接话。他知道这话说不出口。这孩子已经到了极限,再撑,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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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下来了。”他说,“我们退到第二道防线,重新布防。你任务完成,现在跟我走。”
“不……我不走……”李二狗摇头,力气微弱,“我还能……”
“你听令。”陈远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你要是还想打,就给我活着回去,等伤好了,我亲自给你安排机枪位。但现在,你必须撤。”
李二狗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慢慢松开了枪柄。
两名担架兵过来,小心翼翼把他抬上板子。他没喊疼,只是在抬动时身子抽了一下。
陈远山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十七分。距离第一道防线失守,还剩不到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