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中了!”传令兵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孙团长没吭声,依旧举着望远镜。他看见日军阵后有人挥旗,像是在组织后撤。又有两具尸体被拖出窑洞,其中一个穿着军官呢子服,左臂只剩半截。
炮击持续了七分钟。四十七发炮弹打出去,摧毁五处火力点,打断日军第三次冲锋的集结节奏。前线压力骤减,守军趁机把几挺被打哑的重机枪重新架起,子弹开始断断续续地还击。
硝烟渐渐稀薄,战场安静下来。
不是彻底的安静,而是那种炮火间隙特有的死寂——只有风刮过焦土的声音,偶尔夹杂一两声呻吟,或是步枪走火的“啪”一声轻响。
孙团长放下望远镜,肩膀松了一瞬,随即又绷紧。他转头对传令兵下令:“通知炮阵,立即转移阵地。每门炮留两人做假目标,其余人员带弹药撤往北侧干沟,隐蔽待命。”
“是!”传令兵爬起来就要跑。
“等等。”孙团长叫住他,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铁皮味。他抹了把嘴,低声道:“告诉炮手们,别慌,慢慢撤。鬼子的观测哨肯定盯上我们了,飞机要是来,别乱跑,听哨音隐蔽。”
传令兵点头,接过水壶塞进背包,猫着腰跑了出去。
孙团长独自登上一处临时搭起的了望台。那是用几根木桩和沙袋垒成的,高不过两米,但能看清前方五百米内的动静。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扫视东口高地。
日军残部正在后撤,动作不急不躁,显然是有组织地收兵。几具尸体横在坡上,没人去收。窑洞口堆着瓦砾,冒了几缕黑烟。冲锋梯队散得七零八落,但还能看出建制未乱。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退却,不是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