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还停在原地。有人靠在墙边打盹,有人低头摆弄枪栓,手指发抖。几个新兵围在一起,头挨着头,不知在说什么,其中一个突然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火光,眼神发直。
陈远山走到队列最前面,站定。他没喊立正,也没下令集合。他就这么站着,背对着火光,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注意到他,慢慢安静下来。有人站起身,有人把枪抱紧。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他抬起右手,缓缓指向东南方。那只手很稳,指尖正对着那片燃烧的天际。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看去。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有人咬紧牙,有人闭了下眼,有人把帽子往下拉了拉。一个年轻士兵忽然蹲下去,捂住嘴干呕,可什么也吐不出来。旁边的老兵没拉他,只把手搭在他肩上,也盯着那片火。
张振国走过来,站在陈远山侧后方。他低声说:“让他们站一会儿吧。”
陈远山点了下头。
命令很快传下去:“所有人,原地列队,面向战场,站立十分钟。”
队伍重新整好。三营在左,二营居中,一营在右。机枪组把枪架在地上,迫击炮班抱着弹箱站直。有人背包带断了,拿绳子绑在胸前;有人鞋底快掉了,用破布裹着脚。但他们全都站直了,面朝那片火海。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渐渐大了,卷着灰烬在队伍间打转。远处的炮声没停,反而密了些。一声炸响过后,一栋半塌的屋子轰然倒下,腾起一阵尘烟。
没人动。
一个新兵的眼角开始发颤,呼吸变急,手指抠住了枪管。他旁边的班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把自己的左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右手。那只手粗糙、温热,带着老茧。新兵的手抖了几下,慢慢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