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陡峭仿佛永无尽头。湿滑的岩壁、突兀的棱角、脚下随时可能松动的碎石……每下降一步,都是对体力与意志的残酷压榨。墨渊的左臂已彻底失去知觉,唯有失血带来的冰冷和伤口深处持续不断的钝痛提醒着它的存在。高烧像一层滚烫的粘液裹挟着他的意识,耳边是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视野在绝对的黑暗与因缺氧而生的暗红色光斑之间交替。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未受伤的右手和双腿的力量,机械地向下挪动。每一次移动,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身后,云汐压抑的喘息和细微的衣物摩擦声是唯一的方向标,他必须确保这个声音紧紧跟随。
暗香没有立刻追下来。
但这份沉默比刀锋更利。她是在等待他们力竭自行坠落?还是早已绕至前方,在某个他们必经的节点上,布好了致命的陷阱?墨渊不敢深想,每一次思考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脚下陡峭的坡度终于开始减缓。前方不再是紧逼的岩壁,一股更为宏大、混杂着浓重水汽和某种空旷回响的气流扑面而来。
“小心……前面好像……”云汐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疲惫和一丝不安的警觉。
墨渊停下脚步,将云汐挡在身后,凝神向前望去。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像是一个被遗忘在地心深处的古老殿堂,穹顶高不可见,没入绝对的黑暗。他们所在的狭窄通道出口,位于这巨大空洞一侧陡峭的岩壁中段,如同崖壁上的一个小小蚁穴。而脚下,距离他们约七八丈的下方,并非是实地,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翻滚着浓雾的黑暗虚空。震耳欲聋的水声从深渊底部咆哮上来,沉闷而狂暴,激荡起的水汽形成冰冷的雾霭,在空洞中弥漫,让本就微弱的光线(不知来自何处岩层的微量发光矿物)显得更加迷离破碎。
最令人绝望的是地形。
这空洞呈不规则的桶状,他们所在的岩壁一侧相对陡直,而对面的岩壁在数十丈之外,中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黑暗深渊。沿着他们脚下的岩壁,有一条极为狭窄、时断时续的天然岩脊,贴着崖壁蜿蜒向前,宽度仅容一人紧贴岩壁侧身挪动。而这条致命小径延伸的方向,水声最为磅礴,雾气也最浓,仿佛通向深渊的咽喉。
他们无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