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理理的心慢慢下沉，再下沉。

就在她的心要沉到暗黑不见底的底时，沈一龠温和如初的声音来了。

他一开口，就把她从那种被黑暗淹没口鼻、仿佛下一秒就要溺毙的憋闷中拉了出来。

“人其实是一种很复杂又软弱的生物。”

“会因为自身的弱小、不敢争取，去厌恶那些敢于争取，又敢于将这份争取摆在台面上的人。”

“他们会强烈应激并追着抨击的原因，往往是因为在这件事中看见了自己。”

“而自己的角色，在这份看见里，又不是那么体面。”

沈一龠斟酌着表达。

池理理微微蜷缩、不肯抬头的的姿态，看得他心中也闷闷的。

“我很小的时候是生活在国外的。”

“每逢假期，爸妈都会带着哥哥来看我。”

“我那时候跟哥哥不太亲近。”

“因为我觉得我哥特别喜欢炫耀，好像不带上爸爸妈妈，他就不会说话。”

“但等我长大了一些，回到了国内。我才发现，其实是因为那时候我在羡慕，或者说是嫉妒哥哥。”

“嫉妒他从小就呆在爸爸妈妈身边，在和小伙伴谈论父母的时候，他和我的朋友们一样，有那么那么多的话可以说。而我只能凭着每年几天的相处，靠想象拼凑父母的点滴。”

“我的这份嫉妒，决定了我的视角无法完整看待事实，只能解构出让我心安理得去讨厌他的真相。”

“当我把所有精力都用来放大负面情绪，我就失去了发现美好的能力。”

“这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问题。”

“我很庆幸在8岁时发现了这点，没辜负他的善意和真心太久。”

他清润的声音不急不躁的，心平气和的语气很容易就让听者听进心里。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说过。”

“很多人是凭借指责比自己更有成就的人，来得到满足感。”

池理理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论调，忍不住心中一动。

她抬眸看向后视镜中那道观察着自己的视线，从中看到了发自内心的真诚和浓浓的安抚关心。

心底那股火气发泄了一半，又被安抚了一半，只剩下一点温热，顺着胸腔上涌，从眼底沁出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坏。

她努力说服自己就算是当坏女人，她也要当最理直气壮的那个。

就像她妈一样，当个遗臭万年但赚的盆满钵满的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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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自视清高的家伙，她才不会在乎对方说什么屁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