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低声念了一遍,把文件扔在桌上,靠回椅背。
椅背是硬木的,硌得后背疼,他不挪,就那么靠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轻的,在门口停了一下,又往远处走了。
不是来找他的。
这时候,谁会来找他?
矢村在坝上打仗,松野在冰泉子砍木头,龙千伦在峡谷里看门。
该打仗的在打仗,该干活的在干活,该看门的在看门。
而他长谷川呢?不也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消息嘛。
等消息,这三个字,比什么都熬人。
十字街口,日头终于照进来了。不亮,是黄的,懒洋洋的,洒在老槐树的枝丫上,洒在贴了封条的粮店门板上,洒在空荡荡的街面上。
豆腐张今儿个来得晚,挑子放下,蒙豆腐的湿布掀开一角,豆腐还是白嫩嫩的,冒着丝丝热气。他蹲在挑子后头,两只手拢在袖筒里,不吆喝。昨儿个夜里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天快亮了才迷糊着。
老赵也来得晚。鞋摊没支,就蜷在墙根底下,怀里搂着那口油腻的木箱,眯着眼,像是睡着了。可那耳朵支棱着,街面上有个风吹草动,都漏不过去。
孙二从街那头趿拉着鞋蹭过来,鞋底磨得差不多了,脚趾头露在外头,冻得发紫。蹲到豆腐挑子旁边,从怀里摸出个烟荷包,捏了捏,又揣回去。
“张哥,”孙二压低嗓子,“你听说了没有?昨儿个后半夜,又抓了一批。”
豆腐张抬起眼皮:“抓谁?”
孙二往北边努努嘴:“往北边送的。说是坝上那边要人,从乡下抓的。路过南街的时候,我听见哭声,趴在门缝看了一眼,黑压压一片,用绳子串着,走得慢,可走得急。后头跟着巡防队的,端着枪,谁走慢了就是一枪托。”
老赵忽然睁开眼,混浊的眼珠转向孙二。“往北边送的人,有几个能回来的?”
孙二愣了一下,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