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旗蹲在旁边,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脸白得跟纸似的。不是吓得,是饿的。
从昨儿个到现在,就啃了半块饼子,肚子里咕咕叫,叫得比枪声还响。看了郑骥一眼,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瘦猴蹲在宋旗旁边,手里转着那副骨头骰子,咯啦咯啦响。转着转着,忽然停下来,把那副骰子往怀里一揣,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缩着脖子。
他脸上却是什么表情也没有,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吓人。具体是什么样,郑骥他也说不好。
“瘦猴,”宋旗小声说,“你抖什么?”
瘦猴没看他。“我没抖啊。是被冻的。”
宋旗不吭声了。他也冻得够呛,冷得上下牙打架,但其实更多还是被吓出来的冷汗,可他不敢张嘴,怕咬着舌头。
郑骥率先站起来,提着枪,往沟里走。宋旗紧接着也站起来,跟在后头。
过了不久,瘦猴才站起来,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把那副骰子又摸出来,攥在手心里,跟在后头。
郑骥没有看他。盯着沟里那些尸体,盯了一会儿,站起来,提着枪,往沟里走。宋旗也站起来,跟在后头。
沟里,赵小栓蹲在一具鬼子尸体旁边,拿刀子在割子弹袋。那鬼子脸朝下趴着,血从身底下淌出来,已经凝固了,黑乎乎的。赵小栓割断了皮带,把子弹袋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拉开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满满的。他把子弹袋往肩上一挎,又蹲到另一具尸体旁边。
雷终蹲在稍远些的地方,怀里搂着那杆三八式,没有打扫战场,眼睛盯着北边那片林子。在找矢村。没有找到。林子太密,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矢村跑了。打偏的那一枪,偏了。偏了,人跑了。
雷山走过来,蹲到儿子旁边。从怀里掏出那个扁酒壶,抿了一小口,递过去。雷终接过,没有喝,递回去。雷山自己又抿了一口,塞回怀里。
“爹,”雷终开口,“我没打中。”
雷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混浊,可里头有什么东西,让雷终觉得比打中了还难受。
“风大。”雷山说,“风大了,枪就偏。不怪你。”
雷终低下头,摸着枪管。枪管凉了,摸上去像一块冰。
赵小栓从沟里爬上来,肩上挎着三条子弹袋,手里还提着两支三八式。走到雷山跟前,把枪和子弹袋往地上一放,闷声道:“雷叔,这枪好使,能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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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山拿起来,拉开枪栓看了看,又推上去。“好使就留着。子弹不缺了,够打一阵子。”
赵小栓点点头,把那两支枪又捡起来,扛在肩上,往沟里走了。
于正来从沟尾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两只水壶,壶上还沾着泥,是鬼子的。走到冯立仁跟前,递过去一只。冯立仁接过,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不碍事,解渴。
“冯大哥,”于正来说,“黄金镐那帮人跑得真快。枪一响就没影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他手底下那几个亲信,也跟着跑了。剩下的伪军,有的趴在地上装死,有的跪着举枪,还有几个往沟外跑,让坡上的弟兄截住了。拢共抓了十几个。”
冯立仁把水壶盖拧上,放在地上。“黄金镐跑了就跑了。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