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沉默了片刻。南城墙那个豁口,他听说过。去年秋天塌的,一直没修。不是没材料,是不想修。修好了,城里的人出不去,城外的人也进不来,黑市就断了。黑市断了,有些人的财路就断了。财路断了,他长谷川在围场就少了一双眼睛。
“告诉胡县长,豁口堵上。三天之内,我要看到。”
小林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还有别的吗?”
小林翻了翻文件夹。“张记狗肉馆的掌柜张豁子,昨日与西关孙麻子等人发生械斗,动了刀子,伤了两人。巡防队到场时,人都跑了。胡县长请示,是否要抓人?”
长谷川盯着他。“抓谁?张豁子?还是孙麻子?”
小林愣了一下,没敢答。
长谷川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凉透了,他皱了皱眉,放下。
“张豁子那个狗肉馆,能开到现在,不是因为他会炖狗肉。是他在替咱们看着西关那片。孙麻子那帮人,跟他争地盘,争的是狗,也是人心。让他们争。谁赢了,咱们用谁。”
小林低下头,不敢接话。
长谷川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那块水渍。水渍还是那个形状,像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他在想,这张地图上,还有多少地方是他看不见的。
小林退出去之后,长谷川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在想承德的事。
坂本将军那天说的话,表面上是在安抚,实则是在敲打。“仗还没打完,木头还要运。你回东京,谁替你?”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白——不是离不开他长谷川,是离不开他手底下那些木头。木头是谁砍的?是松野。木头是谁运的?是三谷。木头是谁要的?是坂本。他长谷川夹在中间,上不上,下不下。
他又想起三谷在坝下说的那句“别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个“他”,指的是矢村,还是自己?
长谷川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放下。水凉透了,他没喝,只是习惯性地端起来,又放下。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团,照着空荡荡的街口。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这个时辰,该睡的都睡了,睡不着的,也缩在屋里不敢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激得一哆嗦。他不躲,就那么站着,望着外头。远处,西街的方向,隐隐约约有狗叫,叫了几声,又停了。南边,城墙那边,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豁口还在那儿,像一道裂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