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坤把木勺递给他。“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陈彦儒接过木勺，舀了一口糊糊，抿了抿，又递回去。“给伤员喝。我不饿。”

刘铁坤没接。“你不饿？你昨儿个一天就喝了碗凉水，当我看不出来？”

陈彦儒没说话，把木勺放在锅沿上，站起身，往伤员那边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刘大哥，你说，这一仗，能赢不能？”

刘铁坤盯着那锅糊糊，盯了很久。“能赢。赢不了，也得赢。”

陈彦儒点点头，走了。

王有福把算盘从怀里摸出来，放在膝头，手指搭在珠子上，没拨。他盯着那几颗乌黑的算盘珠，盯了很久，忽然开口：“铁坤，你说，冯大队长他们这会儿到哪儿了？”

刘铁坤把木勺又拿起来，搅了搅锅里的糊糊。“到该到的地方了。”

王有福点点头，把算盘又揣回怀里。

地窨子外头，严佰柯从林子里钻出来，猫着腰，身上披着灰白色的破布，跟雾气一个色。他走到地窨子口，蹲下，把枯藤拨开一道缝，往里望了望。火塘边几个人影影绰绰，看不清脸。他缩回头，又猫着腰，往林子深处走了。

他睡不着。不是不困，是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就转——鬼子到哪儿了？雷大哥引到没有？沟口那边有没有动静？他索性不睡了，又摸到哑巴梁那边去。不敢靠近，就在远处蹲着，听。听风，听鸟叫，听有没有不该有的动静。

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呜呜的，从树梢上掠过。他蹲了半个时辰，又猫着腰往回走。走到地窨子附近，忽然停住。前头一棵老松树底下，蹲着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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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我。”是雷终的声音。

严佰柯走过去，蹲下。雷终怀里搂着那杆三八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亮着，没睡。

“你怎么不睡？”严佰柯问。

“睡不着。”雷终说，“爹还没回来。”

严佰柯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雷终接过，没吃，攥在手心里。

“你爹是老猎手，这片林子里，没有他走不出去的路。”严佰柯说。

雷终点点头，把饼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两人蹲在树底下，谁也不说话。风从南边刮过来，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惊醒了，又像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