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头走过去,蹲下,从怀里摸出那根旱烟袋,装了一锅,点上,吸了一口。这回没咳嗽,烟雾从嘴里喷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
“他娘,”老田头开口,声音沙哑,“大壮要是真扛了枪,那就是他的命。咱拦不住的。”
田婶没说话,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田头又吸了一口烟,把烟袋在灶沿上磕了磕,磕出一摊烟灰。
“他要是能活着,比啥都强。”
田婶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活着?扛着枪打鬼子,还能活着?”
老田头没答话。
灶膛里的灰,忽然被风吹起来,飘了一屋。
外头,那棵老柳树的枝条还在风里晃。
晃着晃着,天就黑了。
说起来,田大壮是跟着那几个人走了三四天,才走到头道川深处。
不过细究起来,与其说是跟着,其实是田大壮他自己找上去的。
那天他在北山砍柴,碰见几个扛枪的汉子,穿着灰布衣裳,破是破了点,可精神头不一样,腰杆直,步子稳,看着不像土匪。他躲在树后头看了半天,到底是没忍住,跟了上去。
那几个人发现了他,拿枪指着他,问他是谁。他放下斧头,举起双手,说:“我要打鬼子。”
领头的那个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问他为啥。田大壮直言直语,把实情说了个八九不离十:“鬼子征丁,把我家粮征光了,把我爹腿打瘸了,我娘甚至快哭瞎了眼。我不打鬼子,谁打?”
那黑脸汉子沉默了片刻,把枪收起来,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后来,田大壮就跟着他们进了山。
山里的营地在一条山沟里,用树枝和茅草搭的窝棚,七八个,歪歪斜斜的,可结实。
窝棚前头一块空地,烧着一堆火,火上坐着一口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十号人围着火,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裳,有的蹲在那儿听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讲打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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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壮没被带到那些人中间去。黑脸汉子领着他,绕过火堆,走到最里头一个窝棚前头,掀开帘子,让他进去。
窝棚里堆着粮食袋子、弹药箱子,还有几捆干菜。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蹲在地上,正拿一杆秤称着杂粮,旁边一个年轻人往袋子里装。听见动静,那汉子抬起头,看了田大壮一眼。
“老张,这是新来的菜鸟蛋子。”黑脸汉子说,“柳树屯的,叫田大壮。人老实,先放你这儿,帮着干活。”
老张放下秤,上下打量了田大壮一遍。田大壮站在那儿,两手垂着,不敢动。老张问:“能扛粮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