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豁子转过身,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汤浓得发黑,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扑鼻。他搅了几下,把勺子往锅边一搁,盖上锅盖。
“二驴子,”他没回头,“明儿个你去西关,找孙麻子。”
二驴子一愣:“找他?找他干啥?”
张豁子转过身,盯着他:“告诉他,狗蛋是我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他打了,就得有个说法。”
二驴子点点头:“行。他要是不认呢?”
张豁子嘴角扯了扯:“不认?不认你就告诉他,西关那几条街,他别想安生。他偷的那几条狗,卖到哪儿去了,我知道。皇军那边,我也知道。”
二驴子嘿嘿笑了:“得嘞。明儿个一早就去。”
狗蛋抬起头,看着张豁子的背影,眼眶里红红的,不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张豁子走回院里,蹲下,又点上烟袋。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这围场县城,”他慢悠悠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什么人都能横着走的。孙麻子不行,巡防队不行,就是日本人——”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二驴子和狗蛋都不敢接话。
张豁子吸完了那袋烟,把烟袋别回腰后,站起身。“把那条狗收拾了,明儿个一早炖上。这几天风声紧,外头少去。惹了事,别回来找我。”
狗蛋连连点头,爬起来,和二驴子一起把那条死狗拖到井边。水桶吱呀吱呀响,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张豁子站在院里,望着那盏马灯,望着那跳动的火苗子,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进屋,门“哐”的一声关上。
院里剩下狗蛋和二驴子,还有那条死狗。水声哗啦哗啦响着,刀子蹭在狗皮上,嘶啦嘶啦的,听得人牙根发酸。
二驴子一边剥皮一边低声道:“张爷刚才那话,你听见没有?”
狗蛋闷声道:“啥话?”
二驴子压低嗓子:“就是那句——日本人也不行。你说,张爷是不是……”
狗蛋瞪他一眼:“你他娘找死?这话也敢往外说?”
二驴子不吭声了。
两人埋头收拾那条死狗。马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老长,在墙上晃来晃去。
夜还长。西街沉在黑暗里,只有这间狗肉馆的后院,还亮着灯。灯下头,刀子还在响,嘶啦嘶啦的,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