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饼与盐之间,紧紧夹着一张折叠得只有寸许宽的薄纸,边缘被雪水洇湿了些许。
冯立仁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捻开那张纸,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他将其凑到油灯那如豆的火光下,眯起了眼睛。纸上没有文字,只有用烧焦的树枝条画出的简陋线条、圆圈和三角符号,歪歪扭扭,如同孩童的涂鸦,但在冯立仁眼中,却是一部关乎生死的密码本。
地窨子里静得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柴火偶尔的噼啪。
冯立仁的眉头先是紧紧锁住,几乎拧成一个疙瘩,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全神贯注地解读着。渐渐地,那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他眼底深处那潭仿佛冰封的死水,骤然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锐利而明亮的光晕。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像被擦亮的刀锋,瞬间扫过于正来、雷山等人焦急而期盼的脸。
“是福顺铺子,有福兄弟来的信。”冯立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如同弓弦绷紧般的激动。他将纸条摊在炕上粗糙的木板上,手指点向一组由圆圈和箭头组成的符号。
“看这里,”他的指尖划过,“第一个消息:听瞎老崔差人讲,鬼子的爪子,伸到老鸹岭西边了,挨着黑风岭的地界,新设了个临时伐木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规模不大,守备也松,估计就一小队二鬼子,外加几个鬼子监工,盯上了那片山沟里的硬料柞木。运输队,每隔三天,走一趟老路。”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组由波浪线和叉号构成的符号,声音更沉:“第二个消息:龙千伦那条疯狗,最近把鼻子主要凑在北边那几个‘人圈’的道上闻来闻去。对咱们眼下窝着的韭菜沟、黑瞎子沟这一片,”他手指在符号上重重一点,“巡逻的狗爪子,反而收回去不少。看样子,是觉着咱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早就冻成硬棍子了,要么就是钻了更深的老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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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啊!”于正来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从炕上跳起来,肋部的疼痛让他龇了龇牙,却掩不住满脸的兴奋,“好个王有福!这消息,真是雪里送炭,不,是送来了救命的热汤!”他看向冯立仁,眼神灼灼,“冯大哥,机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直沉默抽烟的雷山,此刻也“吧嗒”一声,将烟袋锅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溅起几点火星。他浑浊的眼睛里精光四射,像嗅到了猎物的老狼。“老鸹岭西……那地方山陡林密,柞木、楸木都是上好的军工料子。小鬼子人少,运输有道儿……嘿嘿,”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这是送到嘴边的肉,不吃,都对不起有福兄弟穿得信!不过也得小心,万一是长谷川那贼小子设的陷阱,咱可不能去。”
冯立仁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如同磐石般坚定。有福兄弟也是在刀尖上跳舞,是把身家性命都系在这一张纸上了。这份情,咱们得领,这份险,更不能让他白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