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苏州府治下的一个偏僻村落,柴进下马,见几个老农正坐在田埂的柳树下抽着旱烟,歇息纳凉。
柴进摇着折扇上前拱手,以过路客商的口吻笑问道:“几位老丈,看这年景,今年定是个大丰收啊?只是不知这官府的赋税交完之后,家里还能剩下多少余粮?”
那为首的干瘦老汉一听,咧开缺了牙的嘴,爽朗地大笑道:“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你还不知道咱们大武朝的新规矩?当今万岁爷,那是天上下凡的武曲星、活菩萨!皇上免了咱们三年的田赋,连以前那些劳什子的丁口钱、过桥税全给一刀砍了!如今打下来的粮食,粒粒都是咱们自己的!”
另一名精壮汉子也凑过来,满脸红光地比划着:“可不是嘛!以前那些大户老爷占着几千亩地,咱们给他们当牛做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如今皇上均田地,我家不仅按人头分了二十亩水浇地,官府还借了耕牛和良种!这季稻子一收,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还能换几尺花布给婆娘做件新衣裳呢!”
老汉热情地站起身,拉着柴进的袖子:“客官若不嫌弃,来老汉家里喝口粗茶解解渴。”
柴进顺水推舟,随老汉进了一处刚修缮不久的农家小院。院子里鸡鸭成群,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透着一股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刚踏入堂屋,柴进便猛地一怔。
只见正堂最显眼的位置,并没有供奉寻常的神佛,而是端端正正地立着一块崭新的金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大武开国皇帝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之长生禄位”!
牌位前,香火缭绕,还供奉着几个雪白的白面馒头和一碗清茶。
老汉恭恭敬敬地对着牌位作了个深揖,转头对柴进感叹道:“咱老百姓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只知道谁给咱们饭吃,谁把咱们当人看,谁就是咱们的亲爹娘!每天吃饭前,咱们全村人都得给皇上磕个头,愿皇上长命百岁,保佑这太平盛世万万年!”
柴进听着这质朴却重如泰山的话语,眼眶不禁微微泛红。他曾是大周皇族后裔,见过无数的虚情假意、官样文章,但此刻这乡野村夫自发立起的长生牌位,让他彻底震动了。
他心中暗道:“大武王朝的根基,已经如同这江南的厚土一般,坚不可摧!陛下以真心待百姓,百姓便以死命报圣恩。真正的天下归心,莫过于此!”
……
辞别了农家,柴进一行继续向东南进发,来到了大武朝重开市舶司的两大海港重镇——泉州与明州。
刚一临近港口,柴进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宽阔的内海湾里,桅杆如原始森林般密密麻麻,白帆遮天蔽日。数以千计的巨大福船、广船来来往往,江面上汽笛与号子声不绝于耳,宛如一锅沸腾的热水。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丝绸、瓷器、茶叶、蜀锦正被装上大船,准备运往高丽、南洋乃至更遥远的西洋;而从海外运来的香料、象牙、珍珠、胡椒,则如流水般卸满了各大商行的仓库。
南腔北调的汉人商贾,与碧眼虬髯的番邦异客在市集上操着生硬的话语讨价还价,繁华之景,远超赵宋宣和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