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心。”
身后的御林军统领周昂上前一步,扶住了李邦彦,低声道,“这帮草寇在示威呢。大人莫怕,有咱们一千御林军在,又有金牌护体,谅他们也不敢乱来。”
李邦彦深吸一口气,想起宋江昨晚送来的那五百两黄金和信誓旦旦的保证,心中稍定。
“怕?本官乃是天子特使,代表的是大宋天威!区区草寇,何足道哉!”
李邦彦强作镇定,整理了一下紫袍玉带,昂首挺胸,手捧圣旨,迈步走进了那条杀气腾腾的甬道。
……
穿过层层兵甲,终于来到了那座名为“金殿”,实则是中军聚将大厅的所在。
大厅极其宽阔,足以容纳千人。数百根巨大的牛油火把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正中,高筑九级帅台。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斑斓猛虎皮,一张金漆交椅端放其上。
“晋王”田虎,身披团花战袍,腰悬宝剑,大马金刀地高踞于帅座之上。他满脸横肉紧绷,那双细长的眼睛透着一股阴鸷的光芒,正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走进来的李邦彦。
在帅台两侧,文武分列。
左边是国师乔道清、国舅邬梨等文官;右边是殿帅孙安、枢密使钮文忠等武将。
而在武将班列的末尾,却站着一位极为显眼的人物——身穿大红战袍,腰悬虎符的“平南大元帅”宋江。他身后站着公孙胜和吴用,三人低眉顺眼,看似恭敬,实则正如伺机而动的猎豹。
李邦彦的目光与宋江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
“大宋钦差、礼部侍郎李邦彦,奉旨前来宣诏!”
李邦彦走到帅台下,高举圣旨,声音虽有些发颤,却依然努力保持着洪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下跪,也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田虎身上。
按理说,接圣旨是要跪的。但田虎如今自称晋王,若是跪了,这面子上往哪搁?可若是不跪,这圣旨又怎么接?
田虎坐在虎皮椅上,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李邦彦,仿佛在看一只闯入狼群的绵羊。
僵持了片刻,旁边的国舅邬梨眼珠一转,出列喝道:“大胆使者!见了晋王千岁,为何不拜?”
李邦彦此时那股子文人的酸腐劲儿和傲气反倒上来了,他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杆:“本官手持天子丹诏,代表的是当今圣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尔等虽在河北称王,难道就不是大宋的子民了吗?既然要受朝廷招安,哪有让天使下拜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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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帅台上的田虎眯了眯眼睛,手中的那枚玉珏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既想杀人,又想要那份诏书里的富贵。
“罢了。”
田虎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而低沉,“既然是来宣旨的,那便宣吧。孤……站着听,算是给赵官家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