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谁不知道那是干什么勾当的地方!

“啪。”

陈明远终于落下一子,是一手稳健的“小飞”,加固了自己在中腹略显薄弱的孤棋,同时隐隐威胁着李星辰左上角一块尚未完全安定的黑棋。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带着些审视,透过袅袅的檀香烟气和昏黄的灯光,看向对面的“商人”。

“李先生,这手棋,你看如何?”陈明远的声音带着东北官话特有的腔调,不疾不徐,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棋盘上那手“小飞”周围逡巡了片刻,指尖的黑子轻轻在棋盘边缘敲击了三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嗒”声。然后,他手腕一转,黑子落入棋枰,竟是一手看似平淡无奇的“二路托”。

“陈将军棋力深厚,布局稳健,这一手‘小飞’攻守兼备,晚辈佩服。”李星辰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谦逊,却又不过分卑微,“晚辈只能勉力应对,见招拆招罢了。”

“见招拆招?”陈明远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用扇骨点了点棋盘,“李先生过谦了。你这手‘托’,看似退让,实则暗藏机锋,是要试应手,看我如何应对,再图后着吧?这棋风,可不像个普通的生意人。”

“棋如人生,商场亦如战场,些许算计,让陈将军见笑了。”

李星辰端起旁边慕容雪适时斟上的、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晚辈这次冒昧前来,确实是有一桩‘大生意’,想与陈将军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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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生意,风险不小,利润……却关乎长远,甚至,关乎身家性命,子孙后代。”

陈明远敲击掌心的扇骨停了下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棋枰,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些:“李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那边的‘诚意’,慕容姑娘已经带到。

五万人马的安置,不被清算,保留基本建制,甚至战后可以参与地方建设……这些条件,听起来很美。但是空口白话,陈某如何敢信?

我陈明远背上这个骂名,带着几万弟兄在伪满这口锅里捞食,求的,无非是乱世中一条活路,给兄弟们,也给自己家人,找个安稳的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嘲讽,也有一丝深藏的痛楚:“活路……安稳……谈何容易。我那独子,今年刚满二十,在东京帝大学医,本该有大好前程。

可去年,他却被特高课的人,‘请’去了哈尔滨,进了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呵,什么防疫给水,谁不知道那是干什么勾当的地方!他们让我儿子在那里当什么‘医学助理’!这是人质!这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绞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握着扇骨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你们让我阵前起义,可以!但有两个条件,必须白纸黑字,不,是必须现在就兑现!

第一,起义之后,必须立刻、马上,想办法把我儿子从那个魔窟里安全弄出来!第二,事成之后,必须送他出国,去美国,去瑞士,去哪里都行,永远不要再回这个是非之地!这两条,少一条,免谈!”

花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留声机里的《春江花月夜》依旧咿咿呀呀地唱着,唱到某一段高音转折处,唱片似乎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音乐突兀地卡顿、跳针了一下,发出“刺啦”一声短促的杂音,然后才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