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觉……倒是比当年那个莽撞的小子强了不少。”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与人言语,“只可惜,还是嫩了点,只当是寻常蛇虫,没嗅出这蛇血里,沾着我的‘引路香’。”
他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袍下摆。这是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色直裰,浆洗得有些发白,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寻常书生的文气,反透着一股与周遭荒山败草格格不入的阴郁整洁。他的面容并不算苍老,甚至眉眼间还能依稀辨出几分年轻时的清秀轮廓,但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眼窝深陷,瞳仁颜色极深,看人的时候目光黏着,让人极不舒服。
他走到楚末烛留下记号的地方——那是用剑尖在坑壁不起眼处划出的三道极浅的交叉刻痕,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薛义伸出食指,轻轻抚过那刻痕,指腹感受着岩石粗粝的质感。
“寻踪符的底子……这位小楚公子基础倒是不错。”他嗤笑一声,指尖忽然冒出一缕极淡的黑气,那黑气如有生命般钻进刻痕之中。片刻后,刻痕的颜色似乎暗沉了一丝,若不凑近细看,与原来并无二致。“留吧,尽管留。多带些人来才好……血肉魂魄,总是新鲜的更补。”
他不再停留,转身回到那缝隙前,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耳倾听。山风穿过枯枝荒草的呜咽声,远处隐约的鸦啼声,除此之外,并无异响。他这才佝偻着身子,熟练地钻入缝隙,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那缝隙在他进入后,周围的泥土又微微蠕动,缓缓闭合,最后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打开过。
坑底重归寂静,只有蛇尸无声地横陈,和那被做了手脚的记号,沉默地等待着可能到来的访客。
客栈里,许生悟正就着窗外的天光擦拭自己的锤子。燕微月蜷在临窗的软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自己垂在胸前的长发,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可心里惦记着楚末烛,眼皮就是沉不下去。
“你说,”她忽然开口,打破了一室宁静,“楚末烛那家伙,到底查到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连你都瞒着。”
许生悟动作不停,头也不抬:“他不是瞒我,是怕牵连。你当他这几日东奔西走是游山玩水?我虽不清楚具体,但看他每次回来,眉宇间的凝重便添一分,身上也偶有尘土草屑,去的定不是安生地方。他让我留守,是信我,也是护我。”他顿了顿,看向燕微月,“更是护你。你若出事,他怕是真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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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微月脸颊微热,别过脸去,小声嘟囔:“谁要他护……”话虽如此,眼底却闪过一丝忧色。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楚末烛带着一身秋寒走了进来。他发髻稍乱,衣摆和靴子上沾着枯黄的草屑与泥土,脸上虽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仿佛刚刚完成一场狩猎。
“回来了?”许生悟放下铜锏。
燕微月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怎么弄成这样?遇上麻烦了?”她鼻尖微动,似乎嗅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山林草木的腥气,眉头蹙起。
楚末烛先对许生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燕微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份锐利便软化了些许。“没事,碰上两条不开眼的长虫,已经解决了。”他轻描淡写,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只是长虫?”燕微月不信,猫的直觉让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楚末烛放下茶杯,沉吟片刻,知道瞒不过她,也无需瞒她。“在城西荒山发现一个古怪的坑洞,像是人工开凿,内有乾坤。我怀疑……可能与薛义有关。那地方隐蔽,蛇虫出没也反常,不似天然形成。”
“你进去了?”许生悟问。
“没有,只在外围探查,留了记号。”楚末烛摇头,“事关重大,我一人不敢贸然深入。本想回来叫上你们同去,但……”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我总觉得有些不安。那地方,静得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