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平叛的凯旋,并未在长安城掀起如野狼谷大捷那般的狂欢热潮。朝廷的封赏依旧厚重,霍国公李无垢的食邑再加三百户,赐予丹书铁券的殊荣也正式颁下,但整个仪式却显得格外庄重而克制。李世民在公开场合对李无垢的褒奖,言辞恳切却点到为止,更多是强调君臣一心、共安社稷的大义。这种微妙的变化,敏锐的朝臣们自然心领神会——陛下这是在有意为这位年轻功臣的炙手可热降温,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李无垢对此心知肚明,甚至乐见其成。他如今爵位已极,官居一品,手握禁军精锐,又接连立下不世之功,若再不知进退,只怕真会应了“功高不赏”的古训。他更加低调,除了必要的朝会和军务,几乎足不出户,谢绝一切不必要的宴请和拜访,将更多时间用于府中静修和陪伴丫丫。
霍国公府内,倒是因此多了几分往日难得的宁静与温馨。春深夏浅,庭院中花木繁盛,丫丫在哥哥的指导下,剑法日益精进,诗书功课也未有落下,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眉宇间既有少女的明媚,也多了几分将门虎女的英气。李无垢看着妹妹的成长,心中满是欣慰,乱世中相依为命的艰辛仿佛已成遥远的过去。
这日休沐,兄妹二人在后园凉亭中对弈。丫丫执白,蹙着秀眉,苦苦思索。李无垢悠闲地品着茶,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嘴角含笑。
“哥,你这棋路太刁钻了,让人无处下手嘛。”丫丫嘟着嘴,投子认负。
“棋如用兵,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只顾眼前得失,却忘了纵观全局。”李无垢放下茶杯,指点着棋盘,“你看,若你早些放弃边角纠缠,转而经营中腹,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丫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哥,你最近好像清闲了许多,都不怎么去军营了。”
李无垢笑了笑,望向亭外摇曳的竹影:“仗打完了,自然该歇歇。况且,朝廷如今重在休养生息,整饬内政,我这武夫,也该读读书,静静心。”
他这话半真半假。静心读书是真,但更深层的原因,是洞悉时局后的主动收敛。贞观新朝的重心,已逐渐从开疆拓土、平定内乱转向励精图治、巩固内政。他这位以军功显赫的武将,若再不识时务,依旧活跃于前台,反而会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引人忌惮。
这时,老管家李福前来禀报:“国公爷,房相派人送来几卷书,说是新近整理的《群书治要》抄本,请您闲暇时一阅。”
李无垢起身接过书卷,是几册装帧精美的线装书,墨香犹存。“回复来人,代我多谢房相美意。”
丫丫好奇地凑过来:“《群书治要》?是讲什么的?”
“是房相他们奉陛下之命,摘录历代经史子集中关于治国安邦的精华编纂而成。”李无垢解释道,“陛下这是希望我们这些武臣,也能知晓文治的道理。”